第六十二章（2/2）

“那是什麽？！”

臺下有人叫了一聲，衆人注意便被引向高臺後的繡樓。趙成亦回首探瞧，複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們打得太爛，本小姐看了不過瘾，忒無甚意思。不如加個物什，聊添些樂趣……”

繡樓之上的趙翩跹睥睨臺下，自旁側侍女手中接過一只繡球。這繡球模樣看來與平常的無甚差別，卻是以一支七寸短杆掌手，以蠶絲所制餌線牽球，故而遞至她手中的，是那支握杆。

高逐曉瞧着趙翩跹，方有些覺得她的容貌應是貼合本性的。只是比武既是比武，怎的拿了繡球來，憑靠運氣擇婿？

“這繡球是本小姐心愛之物，誰若是能搶到，我便嫁給誰！”趙翩跹揚言道。

她這小女兒家的發言叫高逐曉覺得意外，可在場衆人卻似熱情高漲，紛紛擡了雙臂來，左推右搡，好像自己就是那個命定之人一般。

趙翩跹看來頗為滿意，淺淺一笑，一截皙白小臂自紗袖伸出，像是捉弄般的，時而往左挪了幾步，皺了皺眉，覺得有差，時而又往右點了點。臺下的人便亦随之左右搖擺，潮水似的，只待接住這天大的恩賜。

高逐曉忽覺身下猛地晃動，垂首下看，見離得這般遠，樹下男子熱情不減臺前，免不得擁擠碰撞的，輕哂一聲，複又将目光注往繡樓。

但這一注視，雖隔了半條街的距離，她卻好似恰與趙翩跹對眸，見她明眸淺笑，面色溫然，漾出輕淺粼粼的湖光，忽覺有些尴尬，忙挪了視線往別處去。

驀地，趙翩跹猛擡起手，絲線扯斷，繡球便受着力道往臺下飛去。想來趙翩跹也承襲了她老爹的幾分武道，不但聲音清亮，抛繡球時力度亦拿捏得精準。

繡球在長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球體上纏繞的五色繡線，映着白晃晃的日光，閃爍不已，饒是頭頂強光，眼着刺目，卻也絲毫未曾影響

忽一麻衣書生伸手一摟，将繡球緊緊抱在懷中。旁側見着他搶到，多有不忿的，拽了他的胳膊就要上前去搶。可還未等他們搶到，那書生卻遽然尖叫一聲，竟主動将那繡球往天上抛去。這聲尖叫倒讓旁側的人唬了一跳，但見着繡球重被抛出，便也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又往繡球的方向追去了。

“這小子怎的把繡球扔了？腦袋被撞昏了麽？”

“是啊！這潑天的福分要是給我，我死也要抱着它死！”

高逐曉初時只覺有些荒謬，明明是場比武大會，現下卻生生被趙翩跹攪成個俗世局，若是如此，為何不直接在襄都豪門大戶之中挑擇良婿，至少比抛繡球來得有把握些。

可越到後來，她越發現了，這大抵不是個俗世局。

趙翩跹瞧着臺下人人搶過繡球時兩眼放光的貪婪，又見他們面色猙獰地将懷中繡球往外抛出，覺得分外好玩兒，這是較單純的比武大會有趣多的。

“你們怎的都不要？是不想娶本小姐麽？”

她雙手掐腰，笑得極為開心，身上绛紗随着她這前仰後合獵獵拂動着，像只展翅翺翔的紅鸾。

頗為詭異的，每個經手的男子皆是如此，由是這繡球便始終被人傳遞着，像只燙手山芋般，最終時候，伴着一聲鬼哭狼嚎的叫聲驟然升空，竟是朝着高逐曉的方向直直奔來！

“好！燙！啊！嗷嗷嗷……”

繡球上的五彩流蘇在空中漂浮，球身落落旋轉，高逐曉拔劍出鞘，自樹頂騰空而起，拿劍刃接過繡球，那球便如同黏在劍上，随她旋轉數周亦不曾甩落的。

到最後，衆人瞠目結舌，望着她單足點在柳枝上，劍挑繡球。靜默一瞬，臺下喧嚣比方才任何時候更甚，有擔憂者、有看熱鬧不嫌事大者，亦有好奇觀望者。

“這，這怎麽辦？竟是個女子！難不成，趙小姐要嫁給這個女子？這怎麽成事啊！”

“女子就女子呗，這可又能令趙家‘聲名遠揚’喽！說不定倒是樁好事，嘿嘿……”

“喂！樹上的，把球扔下來啊！難不成你真要娶趙小姐不成？”

這後面一句，卻是自臺上陳浩昇口中傳出。只見他橫眉怒目，盯住高逐曉，語氣悶然不忿，好似下一瞬便要騰身過來，從她這把繡球搶過去。

方才情急，高逐曉腦子發熱，未曾多想，彼時那映入眼簾的物件也不是繡球，她只當突襲應對。略一思索，這繡球中必是含了熱炭，抑或灌了熱湯，故而未敢戳破，只是拿了劍尖去接住，以防傷及身周的人。

可此時萬衆矚目，她卻又後悔起來。

真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