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姑娘可還有別的事需要陸某相助,盡可直言。”
高逐曉搖頭,正色道:“不是關于我,而是與前輩有關。”
聞言,他更為疑惑,想自己似不曾同高逐曉提起過其他事情,便問是為何事。
高逐曉便将自己于洗華寺同聽雨相遇一事同他道來。良久,陸十龜嘆了口氣,伴着頭上斑白的須發晃動道:
“她,近來過得可還好?”
高逐曉道:“好與不好,前輩或可親去一探……”
“她不會原諒我了。”陸十龜垂首道。
“從前,前輩因豪紳冒名頂替而同渙雲姑娘兩別,我理解前輩之憂,故不敢乾涉此事。可晚輩雖愚鈍,卻也知道,一味逃避只會錯過更多。”
陸十龜的目光有些恍惚,“她既取號‘聽雨’,又入古寺,終是任悲歡離合,定我是個無情之人了。”
“可倘是聽少年之雨,豈非意味着,她仍在等着那個人?”
該說的,她已盡數說了。或許正因她曾經歷過這種痛苦,才更不願見有情人因此而隔絕天涯。只是結局究竟如何,便不是她所能夠決定的了。畢竟人之悲歡離合,月之陰晴圓缺,古來便難全。
驀然擡首,此夜,卻是個圓月。
月色皎潔,周際無一絲雲彩遮擋,華濃流枝,将其下萬片翠葉映出熒光。時近七月末,樹林之中水汽濕潤,交雜着無盡蟲鳴,靜谧而又黏躁。
“呼哧——”
李元兆已試了許多次,總算擦出一丁點火苗來。橘紅色的光芒在他黑黑的瞳中躍動,他緊忙舉起另一只樹枝來,将那來之不易的火種印燃。
黑漆漆的洞xue裏,此刻才映出全貌,亦照亮了蜷縮在角落中不住顫抖的那個人。
李元兆點燃了火,爬到宋千山的身側,焦急問道:
“少主,我把火堆點着了,你身上還覺得冷麽?”
宋千山的眼睑上已結了層厚厚的冰霜,顫抖道:
“把火……熄滅……”
“可是,少主冷成這樣,火滅了,你會更冷的。”
說着,李元兆同他靠得更近些,想要伸手去抱他,卻又怕他不許。
“快……”
宋千山仍舊堅持着,驀地伸出一只手來,胡亂在身側攪着。他的眼睛睜不開,險些将手伸到火堆裏。李元兆瞧着實在不放心,便匆急答應了,三兩腳又将方才好容易升起來的火給踩滅了。
如此,山洞重又恢複了黑暗。
李元兆知道,少主之所以不讓他生火,是怕強萬鈞那些人發現他們的藏身之處。
那日雨夜,他們從劍隐山莊離開時,忽遇朝廷高手阻截,正是“強笑衆生”四大高手中的強萬鈞與莫玉生。排在首位的強萬鈞以“力砸萬鈞”聞名于世,據說能以一只小指點透十塊疊放的磚頭,若是觸及人骨,便骨碎肉析,經脈俱散,當場斃命。
賈笑則于此前喪命在沌口,想來此回兩大高手俱至必有報仇之意。
莫玉生排于末位,他同前三位不同,并不靠武力取勝,而是善制奇毒,又擅用毒于無形之際,卻又偏好“玉生瓦全”。凡他所制之毒,中毒者皆死狀平和,如若酣眠,如此更顯其毒之奸猾。
那夜,是那群黑衣镖客舍生忘死護住宋千山,這才令他二人覓得一隙之機得以逃脫。宋千山原是不願如此窩囊地逃跑,奈何那夜即為圓月前夜,他知曉如若身上蠱毒發作,在場衆人皆難逃一死,為不辜負那些黑衣死士一番苦心,只得拼命地逃。
無論如何,得捱過這一日。
慘淡的月光自洞口處幽幽灑至,有那麽一瞬,他似乎看見她就站在洞xue口處,微笑着垂頭望着他,眉目燦如星辰。
“阿迎……是你麽……”
李元兆扭過頭來,往洞口處張望。只是那裏除了張牙舞爪的枝桠外,再無別物。他仍不放心,小心翼翼地爬到洞口處,斜目四下探看,似乎沒有異狀,這才又折回身來,坐在宋千山的身側,微微嘆了口氣。
驀地,他忽覺自己被他家少主抓住,而後緊緊地摟着,力道之大,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幽黑之中,宋千山渾身顫抖,似乎在說什麽。
“你別走……別走……”
許是因為他年紀還小,在這些事情上,他總是不懂他家少主究竟在想些什麽。他覺得少主是愛高逐曉的,可他又要放她走。待她真的離開了,他卻又極盡思念,不願讓她走了。
圓月西斜,此刻大抵已至寅時,距離旭日東升,還剩一個時辰。
一陣晚風拂過,樹葉聳動,原本靜谧的樹林,風波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