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2/2)
如此,他便領着身後一衆堯天子弟,同缇騎展開殊死搏鬥。
文衆見狀,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側首對身旁的莫玉生說:“成日裏打打殺殺的,有什麽好看,你方才布好的戲臺子,還未開演便叫人拆散了,可還有其他的戲目可觀?”
莫玉生聞言,初時亦有些遺憾神色,後視線穿過密密麻麻的黑甲,望着深陷陣中的宋千山,又撇過頭去瞧了眼渾身浴血的曲靜幽,眸中忽靈光一閃,驚喜道:
“有的,文兄且再耐心些,靜待新戲開演。我同你保證,這場戲必會比之方才那場,更為好看。”
宋千山着一身素衣,與這上千黑甲纏鬥。自頂處望去,便如塘池淤泥随風雲翻湧,唯獨一朵金荷搖曳其間,濯清漣而不妖。金錯刀并不擅遠攻,缇騎人多勢衆,群集衆力,俱以鋼盾豎于身前做擋,金錯刀雖鋒銳足以裂鋼,卻亦難敵輪番替戰。
不一時,他身周便圍滿了沉朽的厚盾,堆積相連的盾牌如若一道堅不可摧的環狀城牆。縫隙之中,銀槍有秩出入其間,同金錯刀撞出尖銳的鳴響。宋千山身置其中,驀地叫這悉數銀槍往下按壓,雙膝着地,可他恰又以此為心,下腰旋轉,刀刃随之砍過一圈銀槍頭,如若銀雨般零落在地。
中心棍棒參差,他霍然運氣,自其中躍起,再次往莫玉生所立處飛身而去。
此刻,一身着窄袖黑衣、衣上紋有單“徵”一字的大徵弟子忽自北面而來,落于趙禀竹所坐的那方屋瓦之上,單膝着地,雙手抱拳垂首。趙禀竹朝他擡手,眉頭微皺,似有些不滿此人倏至,打破了他所話家常。
“何事?”他冷語相問。
江湖上只傳他倚竹樓不忿即臯,可實際他卻是不忿這三足所有。不過是些趁人之危、偷盜寶器的小賊,靠此發了家便忘了自己是誰。趙禀竹心中一直有種期冀,鹬蚌相争,他只需順應時勢,随波逐流,及至這三家你死我活,他那一統江湖的夙願便有施展之宏闊天地。
那大徵弟子聞言,迅疾行至他身側,低頭附耳同他說了什麽。待回時,因着內功不如趙禀竹那般強定,不慎将一片黑瓦踩落,“咔嚓”摔碎于地。趙禀竹由是眉心一跳,忽地獰笑一聲道:
“知道了。”
下一瞬,沒有任何先兆地,他竟伸出一只腳重重将那大徵弟子踢了下去。那弟子心上不防,輕功都未及施展,實打實地以頭着地,額角登時鮮血直流,擡頭望着趙禀竹,頗為不可思議。
趙禀竹此刻才終于自竹椅中站起身,略整理了衣角,睥睨着檐下的大徵弟子道:
“告訴大徵宗主,我倚竹樓只是相援,還不是他的屬下。趙某行事,從來只對我樓中利益,還輪不到大徵指手畫腳。”
聞言,那弟子眸中含恨,自地上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北離去。
高逐曉見狀,亦提了劍要往北去,趙禀竹卻風度翩翩自頂而降,落于她身前九尺之處,擋住她的去路。
“高姑娘莫急。”
說着,趙禀竹往身側斜乜,立時便有一倚竹弟子上前,将一支翠碧竹笛恭敬獻上。趙禀竹取了那支笛來,對高逐曉笑道:
“那日于腳馬山上,趙某便想為姑娘吹笛一曲。奈何姑娘走得匆急,沒給趙某一個機會。今日于堯天閣重逢,說來是難得的緣分,不若聽我為姑娘歌一曲,姑娘且留待傾耳一聽,也算是圓了趙某心願。”
“誰要聽你吹什麽破笛子!”趙翩跹實在不耐他這副假惺惺的模樣,提了玉如劍便飛身上前,往趙禀竹處批頭斫去。
“翩跹小心!”
高逐曉自知趙禀竹素以竹作器,吹笛不過只是出手的招式,見趙翩跹已然躍往,一時拉她不回,只得同提劍而往。
“東風無一事,妝出萬重花。”
笛聲驟起,清泠如珠,自疏落的笛孔中驟然彈出。氣波本不可見,可那波力強勁,擾動周遭空氣,便使得眼前萬物為之扭曲。波珠彈在劍身,叮當作響,高逐曉和趙翩跹不約而同橫劍做擋,卻俱叫這股沖力勸得連連後退。
趙翩跹這才擰眉,解出其中玄機,側目看向高逐曉,只見她面上凝肅,死死盯着趙禀竹,似是在思慮什麽。
“此人內功深不可測,遠在你我之上。”
【作者有話說】
“東風無一事”一句,出自清朝張惠言《水調歌頭·五首春日賦示楊生子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