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2/2)
一滴淚自高逐曉的眼角倏然流下,又順着耳廓落在草地裏,浸沒不見了。
“我懂。”她說道。
“痛着……多好啊……一直這麽痛下去,我就不會、感覺到痛了……”
宋千山說着,将頭埋入她的頸窩裏,松開她的手,攥緊她的衣襟,難抑地扯開來,重重地吻着她的鎖骨。
高逐曉擡起手,輕輕地把她抱在懷裏,親吻着他的頭發,輕聲道:
“你只是累了。”
宋千山緊緊地貼着她的身體,想要汲取其中所有的溫暖。
“你怕麽?過去,将來……”
高逐曉重又躺在地上,任由他撫摸、親吻,遙遙望着天際那輪清輝滿月,淡淡道:
“怕啊。每每回想起劍隐山莊的過去,和那些我尚未知曉的将來,我也會覺得害怕。”
“但每一刻将來都在成為現在,每一刻現在轉瞬即為過去,我不怕現在。這麽一想,我又覺得不怕了……”
不知過了多久,宋千山終于不再笑,似是疲憊到極點,翻過身來,平躺在一側,渾身燙得仿佛要将身周白草齊齊點燃。
高逐曉理了理衣裙,坐起身來,拾起廣陵散,運功替他祛毒。不過片刻功夫,随着廣陵散發出耀目光束,宋千山額上、頸上的汗很快于這涼夜中揮散。他亦撐着胳膊坐起身來,垂目怔怔盯着那兩個小土丘。
遠處,夜風拂至,木葉聳動,訴說着無聲的悲哀與悵涼。
“對不起。”
廖府藏書閣中,趙翩跹與廖曉寒二人依偎坐在小風窗下,許久未曾說話。藏書閣裏靜靜地,甚而能夠聽到院中蟬蟲的鳴叫,惹得人心上一陣煩躁。
廖曉寒覺得有些不對勁,拿手肘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試探道:“你睡着了?”
趙翩跹搖了搖頭,悶悶不樂,“你有心情在這睡覺?”
“我是問你,又沒說我。”廖曉寒擰眉,擡頭瞧了眼窗外的圓月,忽來了興致。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你可知這句詩是寫什麽?”
趙翩跹道:“不知道,沒興趣。”
廖曉寒撇了撇嘴,只得改換了話題,問她:“三皇子可還來找過你麽?”
“你怎麽這麽多話?”
“我……”
“比武招親時候來過一次,被揍了一頓,滾回皇宮去了。”
廖曉寒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笑着笑着,卻終以一聲嘆息做結,引得趙翩跹皺了眉頭,扭過頭來問他:“你不是笑得好好的,忽然間嘆什麽氣?”
“小蝴蝶,其實我有時候,還挺羨慕你的。”
趙翩跹聽了,挑眉問道:“羨慕我什麽?被爛桃花死纏爛打麽?”
“你多自由啊,真就像是一只蝴蝶,能夠在花間自在飛舞。便是連聖旨都敢拒接,這世間應是沒有什麽東西能夠真的困住你了吧。”
廖曉寒擡頭,任淺淺月華覆在他清俊的面頰上,呼吸之間,美得如同一幅白皚皚的山雪畫。
趙翩跹笑笑,反問他道:“你怎的不提我爹三番五次捉我回去的事了?”
“趙叔叔便是反對,可你如今仍舊在外,江湖縱馬任平生,不也是他允許的麽?”
說着,他又垂下頭來,輕嘆道:
“不像我,每次歸家都要被痛打一頓,被罵是敗家玩意兒。可我只是不喜讀書、科考功名,天性不想做官,又有什麽錯?人各有志,憑什麽我就不能寄情山水?”
趙翩跹聞言,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安撫道:
“我覺得,你沒做錯什麽。”
“真的麽?”廖曉寒凝目瞧着她,将信将疑。“這還是我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從你嘴裏聽到如此順耳的話……”
“你什麽意思?是嫌本小姐說話不好聽?”趙翩跹怒道。
“我可沒這麽說,這是你自己說的,跟我沒關系。”廖曉寒慌忙解釋道,不經意間雙手抱頭。
“但你就是這麽個意思!哎,跑什麽?你給本小姐站住!”
廖曉寒怕她又要揍人,見勢不對拔腿就跑,趙翩跹緊追其後。因着夜間藏書閣光線晦暗,兩人不時地撞到書架,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惹得附耳門外的廖夫人頻頻點頭,面色欣喜地對身側的侍女說道:
“我就說這法子有用!”
她伸了手指,同侍女悄悄比劃道:“我聽着裏頭這動靜還不小呢!果然是我兒,精力就是充沛。”
那侍女亦遮面笑着,連連點頭,面色紅潤。
“想是再過不久,夫人便能抱上小孫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