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1/2)
第一百零四章
坍塌成廢墟的紫金臺,地勢曠闊,四野無遮,可見其修建伊始之敕耗。常會有些文人墨客借景抒懷,故而周邊茶樓酒樓參差如林,雖為皇家所忌諱,可到底明面兒上不曾犯禁,又輕易坐收些賦稅,也就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是日,此處裝潢最盛、食客雲集者,乃屬本朝開國時甫立之醉香樓。只是其聲名遠播卻并不在酒肉氣色,而是虧了東家的好眼色,挑了個上等地界兒。此樓正巧對着紫金臺,便宜游賞,故常往生意興隆。
“好個‘懸鈴鐘響,萬戶提窗’!好個‘列子禦風,曳尾于塗’!”頂樓靠近窗臺處,一頭系紅褐色抹額的中年男子拍案道。他朝同自己橫幾之隔的東道主笑笑,面露幾分奉承之色。
“我劉谡數往襄城,只聽聞此中有一紫金臺,卻不知還有只懸鈴鐘的。不過,今夜子時已于碧血閣布設了行動,宗主此時請了咱們大家夥來,想必也并不僅是為着觀景吧。”
吳涼聞言,笑而不答,只是端起身前青瓷茶盞,掀開小蓋于杯沿細細輾碾,起杯至唇畔,略略抿了口茶,似是在等待什麽。
可他甫然放下茶盞,自有眼尖的瞧見臺上異動,叫道:“怎會是他!”
趙禀竹坐于幾案西北角,這位置亦恰巧能夠看見紫金臺。方才,他的目光始終若即若離地瞟着那處,且早在此人驚叫發覺之前,便早已察覺來者,此刻眉蹙得更深了些。
先時,吳涼大斥朝綱昏晦、皇帝愚知,經堯天一戰後,他已看清其內底面貌,實頑固不可救。汲子望仙事出以後,他便召集江湖武林有識之士,以結盟營救那些無辜女子,并借“斬仙”之名,誓要與皇庭一刀兩斷、再無糾葛。
實際武林中人多有不信他此番義言的,可究竟還是有許多門派入盟,只因其皆苦朝廷削伐久矣。無論大徵反心是真是假,于他們其實并無多大關系。可若“斬仙”事成,朝廷懾于江湖士氣之威,至少會将他貪婪的觸角收攬些許。
故而,到底出了多少力氣不重要,重要的是,盟友名單上的憑證。
趙禀竹本斷定,依着宋千山的性子,本與大徵間存着新仇舊恨,實難跨越,是絕不可能入盟的。正是如此,他才越發覺得宋千山來此十分古怪。
金龜堂主劉谡聞言,亦往外探身去瞧,這才知曉吳涼邀衆人聚于此處的意圖,回身巡了眼在座各宗派的衆人,再舒慨嘆:“宗主果非凡者,竟連這破了閣的少主都給請了來。可見天助我江湖,衆人拾薪,必能一舉功成,叫那朝廷也忌憚三分!”
此刻,衆人心中各懷心思,只将劉谡當做熱絡氣氛的笑話,有幾人跟風應和着,但多數門派卻并不表意。吳涼終于擡了頭,視線落在劉谡身上,似是不經意淡問道:
“那堂主可知,這‘曳尾于塗’是為何意?”
劉谡原只是為做捧而複言吳涼之說,他一介武夫,平日從不愛讀這些文绉绉的酸腐玩意兒,誰也不會料及這吳涼突發興致,要考他詞句寓意,故他此刻手足無措,只得漲紅了面,撓了腦袋說自己忘記了。
話畢,席上一陣私語調笑聲起。吳涼也好似不甚在意,又将目光投注至樓前紫金臺上,就着此景自顧說道:
“堂主所言,既是我之所冀,亦為我之所憂。若宋閣主真能抛卻私仇恩怨,與諸位結成斬仙義盟,那我吳涼今日真得要請他來此醉香樓上,自罰三杯,以敬其心盛大義,不愧為真俠客……”
這時候,有花針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蹦至敞開的窗棂上,寄居于此。也有些悄無聲息地落在紫金臺上,化入無垠的沉默,顯得這片廢墟更為凄霭迷蒙,自然為其罩上一層悲涼之色。
謝枯已引宋千山到了此處,轉過身來,于雨簾之中與他躬腰抱揖,沉聲道:
“老朽知曉閣主錯刀之利,又知這小子實在的斤兩,本不欲為此牽線。奈何孫兒年輕氣盛,若是不能與閣主真正較量一場,無論如何不肯随我走。還望閣主過時切磋,千萬手下留情,勿要傷及小榮子,也自個兒珍重才是。”
宋千山連忙将他扶起身來,只覺他太過客氣,分明是自己先有求于人。
“謝老前輩放心,我會掌握分寸的。只是也請謝老遵守承諾,切磋結束以後,告知我那些女子的下落。”
謝枯起身,點了點頭,便要答他的話。可就是此時,宋千山忽聞耳畔雨簾撲撲,似是為什麽東西所劃破,正瞄準他二人而來,他伸手推開謝枯,令其往後撤退數步,金錯刀已然出袖。宋千山騰身而起,眉目舒朗清明,便要往往聲源懸鈴鐘方向奔去。
“這是怎麽回事?方才謝老爺子應是勸得好好的,怎的忽然要打起來?”驚呼之人此人乃是奇水居弟子,可其首領袁明卻坐懷不亂,不發一語,只靜靜地觀看時局變化。
吳涼笑了笑,扭過頭去望着袁明,伸手同他往下指着,語氣中辯不明是何種情緒:“我倒也有料及今日之景的,只是不知他內裏究竟如何想法,袁首領可知道麽?”
袁明卻似并不願理會太多,只冷冷答了兩字:“不知。”旋即,他操起桌上酒壇,伸手将壇口封蓋拍掉,也不顧衆人驚異神色,徑自倒了碗蘭陵酒,仰首一飲而盡,碗底落案,兀地多了句:
“我袁明只關心是夜計劃的行動。”
劉谡見着這袁明如此不識好歹,又觀其下宋千山正與榮枯手的謝榮膠在一處,而此刻雨勢又逐漸大了,便自發請命于吳涼,以彰顯自己對于斬仙之盟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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