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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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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重頭的菜吃過了,衆人被吊已久的胃口總算被填滿。收罷無心刀,吳涼亦未久坐,只同席間說了聲自便,就離席而去。宴賓的主人走了,剩下的人也失了興致,相談了會兒是日寶器激活之事,便都陸續告退。

劉谡走得最晚,見着吳涼回了宗內花廳,囑咐陸十龜他們往金龜堂走,自己還想去裏頭再坐稍許。只是,他開步踱往月洞門時,卻被駐守兩側的大徵弟子攔住了,無論如何不放他入內。

“宗主有令,今日不見任何人。還望堂主體諒則個,不要為難我等。”

“為難?”聞言,劉谡有意提高了聲量,又擡眸穿過庭院,“我只是要見宗主,同他有事相商,如何到了你們口中便成了為難?”

“這……”守衛的弟子對視一望。此人素日與宗主走得近,若真得罪了他,自不是好事。可宗主入內時,确與他們再三叮囑過,任是誰都不能放進來,故而面上雖露難色,到底仍是沒有松手。

劉谡等了這會子,料吳涼是聽見了的,但花廳中不見有動靜,他其實又沒什麽事情,當下心上雖有些疑惑,也不曾往下追究,終不得已轉身離去,稱日後再來探訪。

他走以後,庭院再度恢複了往日的幽深寧和。牆角的幾株臘梅探出鵝黃色的腦袋,随着輕風于朱砂牆壁上簌簌搖擺,借了淡光将影子浮于其上,辛澀的香氣氤氲滿整個庭院,一派優柔之景。

“他走了麽?”花廳中傳來吳涼的聲音,許是離得遠,待傳至月洞門時,已消散得有些虛弱了。

方才守門的弟子疾步走來,跪于樨下禀報消息。

“知道了,你們繼續在門外守着,不準讓任何人進來。”

“是,宗主。”

此刻,吳涼凹在一張八仙椅中,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将他的頭發打濕,甚而順着發梢往下滴落。他努力地壓制住自己的呼吸,感到胸膛中心髒劇烈至極的躁動,仿佛片刻便要破膛而出一般。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它甫然握了刀,仿佛失控似的顫晃不止。方才在席間,若非他拼盡全力暗自灌注真氣,怕是早就露出馬腳來。

“該死!”他恨恨地啐道,一腳踹開依靠着椅腳的無心刀。

刀上全無了熒光,就同普通的刀沒什麽兩樣,甩飛到裏圍梅花柱子上,刀身被磕得露出幾寸。映着廳內幾縷金芒,反照在吳涼的眼睛上,微微刺痛,仿佛無聲的嘲弄。

為什麽?為什麽他身上同樣流着劍隐一脈的鮮血,卻始終不能夠自如地驅用寶器?

“你就是個廢物!沒人要的野種!”

……野種,廢物麽。他不是,那不是他想的!

天黑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黑的,但無所謂什麽時辰。他終日坐在山莊的小小柴房裏,有了柴便抱到竈下去燒,沒有就到院子裏拿斧頭去劈。

有時候,他見到山莊中的弟子路過此處,手中皆握着一柄銀光閃閃的寶劍,心裏也會做些微不足道的夢。只是,他明白自己的身份,只敢在沒人的時候,将那把陳年鈍斧想成利劍。

柴房空間狹小,僅點了盞豆大的油燈,其實也能再亮堂些,可他一壁覺得沒有必要,一壁又擔心着。若是燈太亮了,別人就會注意到他,再将所有燈都吹滅,于黑暗中笑着轉身離開。

留他獨自抱着把斧頭,默默地蹲在黑黢黢的竈臺邊上,惴惴盯着門外漫湧的夜,任其将他從頭吞噬。他從來都知道的,所以總也不敢。

吳涼不知道他娘親是誰,他自記事起便被人丢在這裏了。不過,倒是有個衣着光鮮的男人,隔三差五地會來瞧瞧他,可那人的眼睛冷漠而不屑,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希望自己活着,還是希望自己早點死了。

直到後來某一天,吳涼聽到別人叫他“二當家的”,又思及自己“野種”的名頭,前後略略串聯起來,才終于知道自己是誰,忽有些莫名的高興。

那一日,他沒有睡覺,點了盞豆大的油燈,将鍋中的水煮沸又冷卻,冷卻後又煮沸。就這麽來來回回,忘記添了幾回柴。他坐在竈臺邊上,眼睛木木地盯着那哔啵作響的紅苗。有那麽一瞬覺得,這肮髒粗狹的竈臺,根本配不上那灼灼燃燒的烈火。

吳涼笑了笑,又拿了斧頭,同往常一樣,走到庭院裏去劈柴。

二當家的再來的時候,他破天荒地叫了那人一聲爹,又屈身跪在他的腳下,俯首叩拜。可二當家的久久不應,似是十分氣惱,甩袖便要離開。

“二當家的……”他又惶急地喚了聲,意外覺得這個稱呼倒比那個更好啓齒些,畢竟他二人連姓氏都不相同。吳涼擡起頭,見那人的身影再次定格在原地,想想也是了。劍隐山莊的二把手,夫妻和睦,琴瑟和鳴,光鮮表裏,都是不該有污點的。

“我,想求您一件事。”

二當家的不說話,吳涼只當他默認在聽着,将頭伏得更低,就要沒入塵埃裏。他說,他想要學劍,和莊內的其他弟子一樣。二當家的聽了,兀地笑起來,可他卻聽不出一絲感情。

那人走了,他以為自己失敗了。但過陣子,二當家的又回來,随意地丢給他一把劍,對他說了平生唯一實在的一句話:

“從此,你跟我再無關系。”

吳涼點了點頭,沒有思索就答應了。二當家的見狀,卻似乎還是不太高興,停過一會兒,又說不出什麽話來。吳涼看他為難,想讓他徹底放下心來,便委婉道:“我從未見過二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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