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1/2)
第一百零七章
自那日碧血閣炸毀,朝廷痛失了這座金屋,又折了嬌女與許多缇騎,真有好長一陣子不曾“剿匪”,乾涉武林中事。坊間流傳着些歌謠,唱詞有:
皇帝望仙将欲行,夜聞碧血驚雷聲。醉夢不覺愁已醒。
臨晚鏡,傷流景。賠了夫人又折兵。
萬歲彈指一揮間,未語音容先慘咽。此恨不關風與月。
風不定,人難靜。明日白發應滿徑。
可調笑終究是一時之遣興,城中餓殍較之年前,又多了數倍。也不知這危如累卵的朝廷,與這些生生熬日子的流民,究竟誰能夠撐過明天。
“斬仙”行動中,派去的武林俠客并無人喪命,只多少受了點小傷,卻給了朝廷沉重一擊。此事很快傳遍江湖,人人拍手稱快,并對此次計劃的組織者頗多激賞,甚而有人傳說,這便是武林盟主的做派了。
可大徵宗卻并未借此機會大肆宣告,那夜行動成功以後,反似消失般隐于幕後,不對此事做任何評判。對此,有人認為吳涼心胸寬闊,但行善事而不求揚名。又過了些時日,事态逐漸平息,衆人皆要将此一事抛之腦後時,卻聞大徵向武林中廣布宴請知單,又不道明名頭,有些神秘兮兮。
但“斬仙”一事在前,就連以往對大徵頗有微詞的門派,此回也破天荒地受邀前往,想要瞧瞧其中有什麽名堂。既是如此,他們能夠在遞來的知單上見到劍隐傳人與堯天閣主的名字,自也不算什麽怪事。
只不過是人皆知,這二位大抵不會接受邀約。
雨水後的幾日,是難得的晴天,大徵便将宴請定于其中一日裏。平心來說,自十數年前劍隐山莊遭毀,武林中便少有此等團慶的場合,多是些親近的流派相互串走。是日,原本冷清的大徵峰上,人流如織,為這莽蒼翠微點上些許生氣。
雖名義上都曰請,可到底有程度之分。大徵雖未明說,可在座之人皆非瞎子,都是目光雪亮,見着“斬仙”之盟的金龜堂劉谡、奇水居首領袁明、“病樹逢春榮枯手”謝枯謝榮爺孫倆、倚竹樓樓主趙禀竹均列上座,另有各別添了力的門派客座其中,心內也明了,大抵不過是場慶功宴。
謝枯瞧着眼前所擺的豐盛餐食,已迫不及待地磕平筷頭,伸手便要夾起一塊流油的五花肉。只是筷子剛觸及肉塊,便被他太爺倏地撫掌扣下,他撇嘴不滿。今日這時候,誰管着他吃什麽,太爺的規矩也是真多。
謝枯嘆了口氣,靠近他耳畔輕問道:“榮小子,你今日可覺身上毒性發作過麽?”
聞言,謝榮的面色也凝重了些,對他太爺搖了搖頭道:“不曾,宗主給的藥很好,這些時日都未見發作。”謝枯點了點頭,而後側首望向上座的吳涼。吳涼恰此時對上他的目光,将酒杯舉起,聊敬了一杯。謝枯只是微微颔首,而後便轉過頭去了。
既是設宴,東道主理應華服盛裝,不能落了寒碜惹人笑話。果這大徵宗主今日便着一身碎金雲紋直綴,絲線于陽光下新潔明晃,仿佛沿着衣緣為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華貴而不顯張揚。人落于座中,有些悠游的自在與慵懶。
他落座許久,可始終獨自對飲,只偶爾舉杯與人敬酒,卻也不發一語。衆人的視線不時在他身上逡巡過,又相互交耳私聲傳授着,摸不透他的心思。
這時候,金龜堂主劉谡提起酒壺,為自己斟了杯玉液,而後利落站起身來,面朝衆人,清了清嗓子道:“朝廷将天下治理得烏煙瘴氣,狗皇帝卻還妄想能夠借着嬰孩心頭之血得道升仙,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此回‘斬仙’之盟,多虧有宗主周密計劃,我等才能順利救出被困女子,給朝廷走狗當頭一棒!”
說着,他側轉身子,舉起酒杯。
“宗主,我劉谡這杯先乾為敬。”
吳涼見狀,朝他笑了笑,亦端起身前一杯酒,正了身子飲盡了。“劉兄有功,這杯該是吳涼敬你。”
劉谡聞言,心上滋滋自喜。想他金龜堂無論是劍隐山莊一統武林時,還是即臯、大徵、堯天三足鼎立時,都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門戶,哪裏輪的上他在這般衆目睽睽的盛會上說話。但今時今日,全然翻覆了般光景。只要他依着大徵這棵大樹,還有誰敢瞧不起他金龜堂?
他這一開場,席上氣氛倒是熱絡幾分,陸陸續續有人起身來,同吳涼敬酒。吳涼皆是一一回過,但總給人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樣态。如此便算是開了席,可許多人今日前來并不是光吃席的。有時候,人的精神獵奇要比之粗茶淡飯解決溫飽,更令人心之所向。
趙禀竹坐于西列上首,面色平淡,不吃席,也不飲酒。他心知今日來者之衆,絕非只是印證“斬仙”榮光,可又如何都猜不出,那個想讓江湖衆人皆知的事情究竟是什麽。吳涼此番行事,吊足了衆人胃口,卻半點蛛絲馬跡都不曾露出,這甚為可疑。
約麽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席間逐漸有些躁動不安,什麽“還未見請客之人是個啞巴的席子”“把人當猴兒戲耍”之類的話皆被有意地放大。終于有些不在意情面的,竟當場站起身來,同吳涼拱手致辭。而直至此時,才見這東道主自座中懶懶站起身來,卻仍舊不聞他出言挽留的話。
那人原便與大徵不怎麽對付,又見他無所動,便徑自轉身,将離席揚長而去。可一腳甫然邁步,只覺倏然一道疾利的銀光自頭頂閃過,映着正午淺淺金芒,如若銀河落九天般飛流而下,“咻”地正正插在他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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