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1/2)
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行前往城西,宋千山只得了廖曉寒留下的那封書信,全然不知他所言是怎樣個救法,也不知此刻趙翩跹究竟如何。若是他莽着性子去找劉抑,出了什麽岔子,自己心上實在難過意。
高逐曉見他面色陰愁,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他的,安慰道:“廖公子雖無武功在身,可心性純良機敏,應該不會有事的。”
宋千山聞言,點了點頭。過了片刻,又垂眸去看身側的人,忽覺自己似乎已許久沒有認真地看過她了。高逐曉察覺到他的目光,笑着問道:“怎麽了?”
他搖了搖頭,只默默地伸出手,幫她将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撩至耳後,視線不經意間碰觸到她發髻上那柄桃木簪,簪頭晦暗的紅色似乎刺痛了他的心,就像晦暗的風雨之夜裏,劈過赤紅色的天雷閃電。他的手繞至她腦後,将那簪子輕柔地抽出來,握在手心裏,低頭道:
“這簪子不配你,丢了吧。”
街道上零星地有路人來往,四周浸着微弱的嘈雜,可她的長發随意地垂落時,他卻覺得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寧谧。悄然間,一縷和柔的春風拂過,将她的發吹到他的掌心裏,恍如春風沉醉的桃花瓣,落入平靜的碧波中,偷偷地掀起兩三點漣漪,無人知曉。
高逐曉見狀,只笑了笑,沒有說什麽。他們牽着手,仍是避開人多的官道,躲着四處搜查的缇騎。她又一陣忽地憶起,那日在業城的地攤前,他出手頗為闊綽地買下了兩支簪子,便扭頭問道:
“那支‘雲舒’玉簪,你可還留着麽?”
宋千山知道她想問什麽,可偏偏又仿佛想緊緊掖着秘密般地,只答了句“留着”。他也知道,她大概一直在好奇着,為何他對那玉簪如此上心,故而有意地扯開話題,問起她在業城獄中的情形。
高逐曉并不知他在想些什麽,便同他滔滔談起如何遇見了素娘,又是怎樣裝瘋賣傻避開了禦醫看診。宋千山低頭看着她像個說話本的小孩子,唇角不覺綻開淺淺的笑意,又默默地将她的手牽得更緊了些。
他真的已許久許久,不曾這樣伴在她的身側,聽她說起自己的見聞。忽然又憶起從前即臯門對月談心的日子,仿佛已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久遠到海邊的崖刻都被浪頭磨平,只剩下淺淡的幾點痕跡。
這面失了廖曉寒的消息,不知什麽時候還能夠再見到他們,可是他們始終待在襄城危險重重,亦不是辦法,只得商量着先回谒金門去,再籌謀此後複仇與收回寶器的事情。
相伴行至東城門,二人卻又遇上些麻煩。
只見城門附近圍着密密麻麻的缇騎,少說得有上百人,将通到守得水洩不通。入城的搜查同往常并無太大不同,可但凡是出城的,皆要自須頂至足履細細摸查過,統共過了三五道巡檢,才肯放出去。東城門是如此,可以料到其它城門大抵情況類似。
身周一片喧嚷嘈雜,許多人圍在北牆邊上,上面似乎張貼着什麽東西,引得圍觀者議論紛紛。宋千山曾在那告示牆上見到過朝廷所下的通緝令,彼時是因着流民之死一事,但那亦是許久以前了。
“我去看看。”宋千山道。可待上前去時,又被高逐曉拉住了,朝他輕搖了搖頭。心有靈犀,宋千山亦沒有再說什麽,自己退至附近一處廢宅的檐柱旁,低着頭,盡量躲避視線,不惹來更多注意。
高逐曉在人群中擁擠着,耳邊不斷聽到些蜚語,許多都是埋怨,似乎是為此加強了城守防備,給他們的生計添了些麻煩。她好容易扒拉開一條道來,跻身上前,擡頭便看到那張熟悉的畫像,畫像右側寫着“通緝”兩個大字,張布在牆中央,使得其它令狀均黯然失色。
她面無改色,仔細地看了通緝令上的消息,清清楚楚地道明了宋千山的三大罪狀:
其一,戕害無辜流民,拒不認罪,反殺害朝廷官員
其二,叩撞紫金臺懸鈴之鐘,目無朝廷,挑釁皇威
其三,勾結江湖流匪,炸毀碧血琉璃閣,盜取珍寶
遍閱其上罪狀,除過其二她并不知曉發生了何事外,無一不是信口雌黃,有意搬弄是非。她心內冷笑,不過是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
高逐曉咬了咬牙,閱至最後“诏天下有能告惡徒者,賞錢五十萬。”時,便踅身退出人群。大廈将傾,也不知國庫之中,還能否真的拿出這五十萬懸賞來。
宋千山見她回來,似是覺得她的面色甚是凝重,故作輕松道:“是要通緝我這個十惡不赦的罪犯吧。”
高逐曉心上原是窩着一團悶氣,可又覺這不過是朝廷慣用伎倆,聽見他說這話,無奈地笑了笑道:“也不是,你算得多了,那通緝令上只寫了三惡。”說着,她又想起那第二條罪狀來,疑惑道:
“那上面有一條寫着你‘叩撞紫金臺懸鈴之鐘,目無朝廷’,這是何意?”
宋千山聞言,目光恍恍探往遠方,徑自沉默了片刻,似是明白過來什麽,唇角扯出一抹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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