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2/2)
“那鐘并不是我撞的。”他回憶起前幾日,謝枯将他引往紫金臺時的情境,便将前後經過同高逐曉說了。現下看來,吳涼應是早已算計好了一切,前腳嫁禍他撞鐘,後腳便依着“斬仙”之名炸毀了碧血閣,只需将髒水全都潑到他身上,怪不得自始至終都未見其露面。
但時至今日,一條罪名還是三條罪名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讓他活。
“襄城兵力部署嚴密,我們得想辦法出城。”高逐曉望了眼城門,那裏依舊是一片繁亂。
宋千山低頭看她,忽地一把将她圈緊懷裏,下颌抵在她的肩窩中。她愣了愣,擡起手摟住他的背脊,剛想說些什麽,又被他驀地截斷道:“他們要抓的人是我,與你無關,你可以……”
高逐曉聽了前半句,登時便攥了拳頭輕砸在他背上,作怒道:“你以後若再說這樣的話,我每聽到一次,就砸你一拳,砸到你不敢說為止。”
宋千山聞言,忽地笑了,暗暗收了胳膊,将她抱得更緊。
“那以後,我得時刻都待在你身邊,不然我偷偷說了,你也聽不到,都不能砸我拳頭了。”
高逐曉将頭埋在他的心口,眉眼彎了彎,輕聲道:“你知道就好。”
這時,卻聽告示牆那處傳來嚴厲的喝聲,又自東面來了三五個缇騎,火急火燎地疾走至牆邊,又粗魯地撥開人群,往裏面擠去。二人便立時松開了彼此,齊往那處注目,不知他們已布下了通緝,還想再耍些什麽花樣。
只是看清來者行徑後,他們卻與周邊看熱鬧的民衆一般驚訝無二。那缇騎竟是走至那張再顯眼不過的通緝令前,伸手利落地将其撕去了,出來時,又像驅散群鳥一般揮了揮手,口中伴道:
“罪犯已落網了,明日午時三刻于東市處斬。哎哎哎都散了吧,別磨磨唧唧地堵在這兒擋道!”
“什麽?已落網了麽?可這告示才張貼不久啊……”一個頭束布巾的男子喃喃道。
“我看你不是惦記着通緝犯,是念着那懸賞的五十萬銀錢吧!畢竟自本朝開國時起,我就沒見過哪個罪犯這麽值錢的,嘿嘿……”不知是誰接了句話,引得身周許多人跟着嘻嘻笑起來。
在他們看來,這件事與自身毫不相乾,或許唯一有點關系的,便是此際城門搜查變得更為繁瑣,所以他們能夠這樣冷漠地開起人命玩笑。可在高逐曉二人聽來,這玩笑只令人感到無比荒謬,卻絲毫不好笑。
但那束巾男子所疑确有幾分道理,罪狀之三既寫了碧血閣炸毀,那麽此通緝令最早亦是在昨夜張告出來的,這才過了幾個時辰,怎地就撤下去?
另者,真正的“罪犯”在此,那缇騎口中所提的“罪犯已落了網”又是怎麽回事,明日午時于東市行刑的人,究竟是誰?
思慮許多,高逐曉擡頭,見宋千山亦目罩陰雲,視線探往城門那處。說來亦十分奇怪,既是已抓到了罪犯,城門處卻不見守衛撤除的跡象,仍是嚴謹防範着。難道……
“可能是引蛇出洞。”宋千山低聲道。
高逐曉聞言,點了點頭,她亦是做如此猜測。現下他們沒辦法出城,明日,那名替罪羊又将被問斬。無論如何,他們今夜只能留宿城內,再做打算。由是,二人便時刻着意着隐匿行蹤,客棧驿館鐵定是不能再住,只得悄摸回到城西廖家管家的老宅,請求借宿一晚。
碧血閣炸毀,城內皆戒備驟然森嚴,巨額懸賞的通緝令更是已鬧得滿城風雨,想必老人家多少亦有所耳聞。可他見着宋千山二人時,卻并無介懷之意,只将他們往門內請去,容他們于宅子裏留宿過夜。
次日晨起,宋千山托老人家為他尋了條擁項來。他那頂紗羃早已于雨夜遺失,為安全起見,他以擁項将半張臉裹在其中,高逐曉替他整了整料角。現下雖開了春,可寒意仍舊料峭,如此裝束亦不會太突兀。
管家送他們出門,囑咐萬事小心,又說若遇着廖曉寒,煩請多關照之類的話。高逐曉點頭記下,謝過了老人,便與宋千山并肩上路。此時已是巳時二刻,離昨日聽聞處斬的午時三刻尚還有些時間,但路上已有許多人,看着行進的方向,大抵都是往東市去的。
囚車應已于主街上巡過一通,他們能夠聽到身側百姓的些許議論。
“……不像啊。”一女子扭過頭去,同身旁的男人念道。
那男人亦認同似的點了點頭,目光往身周偷瞄着,見前後沒什麽人,才又悄聲道:“是啊,昨兒個咱們也是親眼見過那通緝令上的畫像的,縱是畫工再拙,也不能把老的化成那般俊俏模樣……”
“那老大夫我知道的,在西街上開醫館,叫他看過的個個藥到病除,人家捧着當活菩薩還不及,怎麽會做出這種犯法的事兒來!我看啊,肯定是搞錯……”
話還未說完,她便被男人捂住了嘴巴,又慌張地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如此,這條慘白的長街上,便更顯得寥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