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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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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自彼時過了些日子,是第二個清明。清明日,清明時,萬家秋千習俗同。

渡倉坡下無名丘乃以和做結,雙方達成允諾,高逐曉最終同意作客大徵,可亦提出了一個條件。回途之中,旅雁入雲,落在他們的眼眸裏,春榮滋生。

在此衆生攜酒尋芳、踏青祭掃之時,谒金門的院落裏卻終始靜悄。江湖飄搖如雨,恍惟有楊花相似覓,于這時節之中暗自滿庭。偶有一陣雜着微涼的春風拂過,将其中幾朵牽在他們的青絲上,輕輕擦過耳畔,再度飄向那已然逝遠的、為塵埃所埋覆的過去。

楊樹之下,是幾方錯落的小土堆,其上點染着星散潔白的絮,似是來自流光的安撫與呢喃。

“阿迎。”宋千山牽着她的手,輕輕地喚她。“又是一年清明了。”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只是不再像從前即臯門時奔騰在山頭草野的狂浪,而是多了些風雨洗過後的寧和。

“嗯。”高逐曉點了點頭,又仰頭去看那灣碧雲天。是日沒有無邊絲雨,天卻仍舊澄澈得一碧如洗,不過時至如今,倒總該清明了。她撚了裙衫角,緩緩地屈身跪下,唇畔微微揚起,眉眼似湖波般平靜。

“爹,娘,好久不見了……”她感到鼻子有些發酸,手指不覺攪在一處,将那墨綠色的衫裙上添了許多褶皺。“阿迎其實、其實很想來看你們,但又怕你們看到那麽狼狽的我,會感到傷心、難過,阿迎不想讓你們傷心了。”

話間,她發覺身邊人亦随她跪在碑前,靜靜地将她的手包裹着,似暖陽般細細地将她的難解化開。宋千山側首,後又瞧着身前的碑,淡淡問道:“阿迎,你知道初時那個雨夜裏,我為什麽要救起你麽?”

高逐曉聞言,思及她甫然逃出即臯的那個夜晚,被袁明追殺之時的情狀,雖不知他怎兀地問起這個,猶豫了片刻後道:“是因為恨吧,彼時,是我對不……”

話還未及說完,她便發覺自己落入一個懷抱,那懷抱将她收得很緊,她能夠嗅到其上熟悉的桔梗香。

“不是。”宋千山的聲音萦繞在她的耳際。她伸出手,回摟住他的身體,恍惚覺得時光重回至最初的起點,那時候她還不認識他,他在人群海海中牽過她的手,跟她說,師妹好。

“不是恨,那是為什麽?”她反問道。若是叫她認定那是出自他的善意,或許亦能勉強算過,但她卻直覺知道,那絕非他此刻的答案。随即,她聽到他的輕笑,像春水消融般叮咚響起。他只說了八個字:

因為我們,都不信命。

這話方出,便勾起了她無數的記憶。看來輕巧只是一樣信念,可只有相信的人才會懂得,那是一個人與命運抗争的執念。至少,在太虛鏡出現以前,這樣的執念,讓她得以以茍延殘喘之姿,翻覆茍且偷生的命調。

今日她能夠站在這裏,不是因為谒金門那個空涼寂靜的夜晚,她看到了自己的命,而恰恰是因為,她不相信命。故而自那數日以來所隐隐沉積在心上的礁石,似乎終于被以某種方式所解開。

如果一個人活着,是為了最後更合适地死去,那他已然喪失了活着的全部意義。她看到了自己的死去,所以,她想要在這有限的生命裏,活出無限的滋味。

“我知道了。”

“我們,該啓程了。”

謝枯謝榮爺孫再回大徵時,正廳內倒是賓朋滿座,倚竹樓趙禀竹、奇水居袁明、金龜堂劉谡及些依附大徵的小門派來得整齊,吳涼則還同往日般坐在上座,倒令此次回禀顯得更為凝重幾分。

謝枯見過諸位,拱手與吳涼開門見山道:“宗主,高姑娘已同意來大徵……”

話畢,周遭登時起了些議論,大抵聽來都是些恭祝的意思,想大徵很快将會成為新一座劍隐山莊。吳涼神色如常,卻并沒有多少喜色挂面,傾身往前問道:

“同意自是件好事,不過據我對我師姐的了解,應不只這麽簡單吧?”

謝枯直起身來,微微一滞,“确如宗主所見,她希望七日後能夠單獨與宗主會面昭陽峰,堂堂正正地比試一場。”

“可以。”吳涼輕松道。

“另者……”謝枯拱手,對上正座之人的視線,徐緩道:“她想看見無心刀。”

劉谡聞言,第一個坐不住,一壁拍了檀木把手,一壁扭頭望向吳涼,提醒道:“宗主,小心有詐。雖說她是宗主師姐,可親兄弟尚且阋牆,她約宗主單獨攜刀前往,誰又知她不是想要趁機殺宗主取而代之?不可不防啊……”

方才,謝枯說出這赴約條件時,在座已有人覺得略有古怪,此際見劉谡已做了出頭之鳥,便接二連三地有人繼續建言,不過是嚼些小心為上的廢話,吳涼只坐着一一聽了,然後請謝枯落座。

他又徑自低下頭,似是沉思片刻,複而側首,視線在一旁沉默少語的謝榮身上盤桓少許,又朝謝枯笑問道:

“謝老前輩與我師姐他們打過照面,不知如何看待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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