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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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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枯聞言,側過身來微微颔首,“此事如何,想必宗主心中早有決斷。老朽不過與在座諸位一樣,均需仰仗宗主以團武林之盟,得全自保,一切便以宗主之令謀事。”

“前輩過謙了,可是還在怪我?”吳涼有意要問他,便容不得他尋隙推脫。他這話問得十分隐晦,是只有他們之間才能領會之意,雖是将自己放低位置,實際卻是一種攜着逼迫的質問。

“豈敢。既是宗主要聽,那老朽便說些看法來。若是有所不周,便有勞在座諸位指摘。”

謝枯說,雖有同門之誼,亦要做萬全準備。獨身前往風險太大,與其将之視為一場勝負難料的比試,不如以此為棋盤,先手後手、攻防布局一應盡握手中。如此無論輸贏,終沒有人能逃離棋盤。

吳涼聽罷,面色笑意盈盈,點頭稱是。只是片刻以後,又兀地問道:

“若我是輸家,亦難逃棋盤了啊……”

劉谡一貫不與人同,以顯自身身份,可此際卻覺得,這是自己立功的大好時機,便起身拱手,朝吳涼建言道:

“宗主,我倒是覺得,凡事都有個縫兒在,就看是不是敢賭一把。天下本是沒有不透風的牆,但只要宗主一聲令下,聯合大徵與金龜、奇水、倚竹等勢力,還怕收拾不了一個娘兒們!”

“可那畢竟是我師姐……”吳涼故作擔憂道。劉谡見狀,更是将一派凜然大義抒發到極致,正色辭令:“防人之心不可無,那高逐曉一向狡猾,若是真有二心,那便是宗主的敵人。”

吳涼點了點頭,覺得這話雖糙了些,卻也足夠受用。這江湖至如今,三足缺二,大徵鶴立雞群已成定勢,但只要高逐曉與宋千山仍在一日,他的位子便不夠安穩,他們就像是華華大廈下兩只蠅營狗茍的蛀蟲,古尚言千裏之堤潰于蟻xue,他終須得将這隐患除去,這宗主之位才坐得心安。

而這時,席上卻驟然生出一句話來,将方才構築的美妙棋局潑了盆冷水。

“我看劉堂主是功名蒙了心,怕是只想大徵早些覆亡!”

此言一出,劉谡登時氣得牙根癢癢,幾乎下一瞬便要掄了拳頭上去,他的眼睛迅疾捕捉到那聲音的來源,看清落話者是趙禀竹後,冷冷一笑道:

“趙樓主發此誅心之論,倒不知是有何高見?我劉谡所向為何,在座諸位都長了眼睛,自會看得清楚,用不着你在此處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說着,他迅速掃了吳涼一眼,似仍舊不能解恨:“趙樓主如此不想于昭陽峰布局棋盤,難不成是與那高逐曉有甚瓜葛,反倒心疼起她來,我可是聽說,你不止一次同她交過手……”

“趙某只是就事論事,不像某人嘴上誣着別人搬弄是非,自己卻先跳了腳!”

“你——”

“夠了。”吳涼見座間争執起來,只得出言打住。他同劉谡擺了擺手,讓他且坐下,而後轉過頭來,閑閑探問趙禀竹道:“趙兄所慮為何,不妨直說,今日會諸位于此,原就是集衆之慧有些商量。”

趙禀竹這才說道:“昭陽峰雖在大徵峰側,可若傾巢之力俱投彼處,大徵反會成為棋局上最薄弱的地方。”說着,他站起身來,拱手道:“趙某自請留守大徵宗,宗主自可帶衆位兄弟前往昭陽峰,而無後顧之憂。”

這話說了,劉谡抱臂朝他哼笑,“還當樓主有什麽高見,你說的這點,宗主怎會沒有考慮?”

吳涼聞言,目光上下打量趙禀竹片刻,又調轉頭去,瞧了眼座中始終不發一語的袁明,道:“趙兄言之有理,既如此,還煩請袁首領與你一道留守宗內,以防不測。”

袁明本不欲攬這樁事情,說來也與自己無甚關系,但此際吳涼發了話,他若貿然回絕,又會招致猜疑,便點頭領了這麻煩。再擡起頭時,眼角餘光瞥過對首的趙禀竹,不知他在打什麽主意。

只是無論所居何心、所立何處,這樣的江湖,都未免太過無趣了。

到了約定之期,吳涼先是獨身前往昭陽峰頂,但實際同行而去的還有金龜堂劉谡與榮枯手爺孫倆,以及一衆大徵弟子,不過所行路線與蟄身之處并不相同。若在外人見來,如此陣勢布局,真真令人難以相信,這只是一場邀請。

昭陽峰鐘造化之神秀,以中線割開陰陽二面,劉谡守陽面,榮枯手則駐陰面,便如左右兩翼護法,一旦峰頂有任何動靜,他們都能夠立即前往援助。大徵弟子則埋伏于山腰,樹林陰翳是他們藏身天然的庇佑。如此,登峰者便有進無退,有來無回了。

吳涼到得頗早,較之約定的申時正提前了一個多時辰。而他的手裏,正握着無心寶刀。橘紅色的金烏懸垂西南,将峰頂照得璀璨明華,似乎在這樣一個地方,黑暗将永遠無處遁身。刀刃映着紅芒,仿佛沾染了鮮血般熠熠灼灼,期待着真正的渴飲。

峰頂只他一人時,他便輕輕阖上雙目,感到四周無比的寂靜,兀地思及高處不勝寒來。不過,那必定是錯的,當一個人真正走到了高極處時,只會像現下這般,享受着熾熱的快意,任其貫穿心底。

直到某一刻,吳涼發覺眼皮上有煥然金光倏然閃過,他的唇角逐漸挑起,而後才不緊不慢地睜開眼睛,望着眼前這個手持迎天寶劍的女子,啓齒輕笑道:

“師姐,你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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