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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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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太陽已與他們身高平齊,光芒愈加耀目,仿佛永不會逝去一般,将生命的流逝無盡延緩,只餘兩個人,兩把劍,一彎刀。青山依舊在,卻沒有幾度夕陽如此般豔麗,既是最為絢爛的時刻,又皆會于幾十年付入笑談中。

由是,燦爛的歸燦爛,蒼茫的歸蒼茫,慣看秋月春風。

高逐曉長身而立,微風拂過她的鬓角,将幾绺碎發吹起,投在身側的地上,如若春發的柳枝,又似招搖的碧波水藻。

“有些東西,失去了才能知道。”她淡淡道。

些許燒毀的餘燼被風裹挾至昭陽峰上,旋旋零落在他二人之間,化作塵泥。吳涼此際才終于明白,他起初的那種怪異感來自何處。扭過頭去,大徵峰頭已灼起勃然大火,火舌貪婪地舔舐着那片天空,光勢幾要與這輪金烏平齊,真道個是非成敗轉頭空。

再回首,吳涼仿佛已換了個人,起先還自顧笑個不停,可到了後來,他卻手握憑欄劍,遽然沉沉往下一插,一時半個山頭都為之聳動。原本懸挂崖際的無心刀,此刻亦被這股力量震起至半空之中。高逐曉迅疾挪身,想要收回寶器,終是因相隔較遠而不能成。

吳涼卻抽身而往,于半空翻旋至崖畔,一手緊握住刀鞘,另一只手攥緊刀柄,霍然撥開,只見方才如冥蛇般萦繞其上的綠光,此刻已更為濃郁。

他再回轉身子,蹬至憑欄劍側,卻兀地伸出腳将劍踢飛開來。那憑欄劍便披着粼粼金光往昭陽峰南面飛去,“叮”地插在峰崖角上。幾乎同時的,崖下有一人拾壁而上,連連翻過五六跟頭,身手利落,所過之處,地面上皆留了兩只拳頭大小的土坑。

“宗主,我來了。”劉谡翻至吳涼身側,朝他打了個揖。

高逐曉覺得如此也好,刀在他手裏,比之恍恍欲墜的山崖要可控得多。而現在,他也終于肯露出些爪牙來。

“劉谡。”

“在。”

劉谡低頭,順從答道。只是吳涼素日裏都頗為尊重地叫他“劉兄”,這還是第一回,他聽見直接叫他名字,故而悄摸側首,去觀察吳涼的神色。方才于崖下,他聞聽到二人的對話,想必宗主已知大徵出事,但不曉得他現下又是如何打算。

“師姐方才授我良言,說失去才能知曉是否值得,我覺得甚有道理……”說着,他木落落上前一步,又緩然舉起無心刀,刀尖正對着高逐曉。

“我現在想要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歡師姐。你說,這又該如何印證呢?”

劉谡聞言,似有密密麻麻的虱子在心頭爬來爬去,雖不甚舒服,亦随吳涼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往前微匍腰身作立龜狀,也知吳涼言下之意,随即附和道:“那自然得殺之,令姑娘從世上消失才好。”

吳涼眉眼淡淡,身周卻早已殺氣四溢,半晌,松松垮吐出幾字:

“是啊。”

“那就……消失吧。”

話畢,兩人一刀一手齊齊朝她攻來。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高逐曉忽地想要一杯酒,昭陽峰上雖無桃李,卻有無限春風,十數年江湖夜雨,惟心燈一盞,不曾于亂世飄零中止熄,不曾于業火焚燒中堕落,不曾于漫漫長途中折毀。

夕陽此際無限好,迎得星燈望天明。

在這殊死一戰之中,她活,劍隐之名永生,她死,便要本該消失之人為其殉葬。

縱身一躍,她的足尖便擦點過無心刀刃,莫名的熟悉感如桃花沾水的漣漪般四散開來,她于一隙之間捕捉到了一絲泛黃的痕跡,但似乎,這樣的熟悉并不止此。另有一重,她卻來不及再去翻開了。

“阿迎,你記着,兵器永遠是死的,可使用兵器的人,做的便是化腐朽為神奇之事。”高岳橋收回長铗,負手站在庭院中那株桃樹下,風吹落,粉瓣如雨人如玉。

她單膝跪地,亦以長劍作支,擡起頭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爹爹,緩緩起身道:“那該如何化腐朽為神奇?”

高岳橋轉過身來,對他盈盈笑開。

“很簡單,把兵器用活。”

把兵器用活。她長久以來都不理解,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可落足一剎,她忽然意識到,無心刀亦乃兵器。兀地思及從前于即臯門與堯天閣時,廣陵散與太虛鏡被激活時的情境。

寶器本是死物,又是何以被激活?

“镫!!”

她的劍撞上了劉谡的背,登時響起清亮的沖擊聲。因着這一撞,她被彈飛到崖邊,幸而以迎天劍刃撐着,才險險停住,與身後千刃深淵僅一尺之遙。

“受死吧!”

這時,身前一柄墨綠萦繞的刀刃已然伸至,竟于她眼前驟然變幻,由一把幻化為成百上千,正所謂“劍吹千刃鞘未溫”,齊齊朝她漫湧而來。

無心刀,被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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