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危(1/2)
第48章第48章危
蘭秀娘進京以來,想過無數次梅清臣會休她,但凡不是今日這個場景,她都可以潇灑的接過,談好條件,轉身離開。
但她有錯在先,又惹他舊疾重發,便不是這樣了。
她以為這一次,就算被梅清臣抓住,頂多像上一回一樣,罰她幾日便了,但沒想到,他竟然讓她去找蕭無礫。
他表面淡淡的,好像滿不在乎,卻轉身就吐血暈了過去。
她好像一直在刻意忽略一個事實,梅清臣對她,與她對梅清臣的感情和态度是不一樣的。
他好像仍然在乎她,像七年前一樣。
會有人可以七年不見不會變心嗎。
她反正做不到。
說起來,她的确很不像話,當初是她為了榮華富貴和晞光的前途跟他來的,如果不是自己的私心,他也不會将她接回,而她卻占了丞相夫人的位置,跟舊人牽扯不清,為了她自以為是的緣故。
如果他就這樣不行了,她如何原諒自己,如何跟晞光交代。
滾燙的淚水從眼中滑落,将她面上覆蓋的雪融出兩道細痕。
她好像深深傷害了他,可是,可是她什麽也不知道啊……
敬言将大人送進去之後,又收拾忙活了一會,出來時,他才看到院子那尊雪人。
是夫人。
他有些不敢置信,走近了才看清她臉上的淚痕,夫人在為大人流淚。
他真是有些想不明白,既然她心裏有大人,為何還要跟韓王牽扯不清。
那不是他該考慮的事,大人最不喜別人為他的事拿主意,他已經得到過教訓。
他該做的是請夫人進去,派人端來炭火,送來熱茶和裘皮鬥篷,準備退下時,被蘭秀娘叫住。
“敬言,他……之前得了什麽病?”
大人一向都是讓他瞞着的,可是這回他覺得該說。
“大人之前有肺疾,幸好遇上了麒鳴道長,撿回一條性命,只是近來事情太多,大人許是因為太過勞累,肺疾才複發了。”
蘭秀娘眼中怔怔的,最近宮變,他一天天那麽多事确實夠累的,而她,是累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想到這些,蘭秀娘眼中又是一酸,她想起之前聽到的那些只言片語,啞聲問道:“他這七年,過得不好嗎?”
敬言垂首,他不該再說了。
蘭秀娘也看出了他的拒絕。
他不是不願說,而是不能說,是梅清臣不讓他說的,他有意瞞着她。
她突然想起一件塵封的往事,成親後他跟爹出去行醫,被一富紳家的婦人調戲,他不願,被婦人倒打一耙,将他打了一頓,他愣是一坑不坑的抗了好幾個人的打,回去後為了不讓她擔心,就說是走山路不小心掉下去了,後來還是她問了爹,才知道事情真相。
從始至終,他都是個極其含蓄隐忍的人。
所以成親之後,她一直覺得梅清臣不喜歡她,覺得他是為了報恩才娶她,可現在想想,他洗手作羹湯,溪邊浣衣裳,農時種田地,閑時坐醫堂,好像沒有一處不是,在她強迫之下,他才會說些她聽不懂的酸詩,說什麽“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現在,她好像懂了,大夢初醒,她才明白七年前梅清臣的心意。
蘭秀娘情難自抑,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敬言早已默默從房間退出,并輕輕帶上門。
屋裏,梅清臣赤身裸體,渾身插滿了銀針,床邊均是火熱的炭盆,他渾身被烤的通紅,連之前毫無血色的臉也有了人氣。
一炷香燒到末尾,麒鳴從蒲團上起來,收了所有的針,床上的人溢出一聲呻吟,呼吸比以往更甚。
守在門口的敬言趕忙進來詢問情況。
“大人怎麽樣?”
麒鳴将針都收好了,才回答他,“得虧他命好,之前怒火攻心,又悲痛過度,好巧不巧,将他肺裏積下的污血給吐了出來,算是因禍得福吧。”
麒鳴挑眉,實在想不通,忍不住掐起手指,算梅清臣是不是大運到了。
敬言大喜。
“太好了,多謝麒鳴道長,屬下這就去告訴夫人,她一直擔心大人。”
“等等。”
麒鳴攔住了他。
敬言不解看他。
“她就是蘭秀娘?”
“是。”
“不是聽說你家大人改了口味,好起龍陽那口了?”梅清臣在博雅社當衆親小厮的事麒鳴也有所耳聞。
“……是夫人扮作的。”
“真會玩。”麒鳴嘴角抽了抽。
敬言:“……”
“那他大怒大悲又是怎麽回事?”
敬言斟酌如何說。
麒鳴已經給他排除一個理由:“不可能因為朝廷的事。”
敬言只好道:“大人與夫人存在一些誤會,道長也知道,大人當初跟夫人不告別,一走就是七年,兩人有些隔閡。”
麒鳴了然。
以他對鶴崖的了解,他肯定不會說那些年他是怎麽過來的。
“帶我去見她。”麒鳴道。
既如此,他便再幫他一把吧。
敬言心底很是高興,這些話他做屬下的沒法說,但身為大人救命恩人的麒鳴道長,還不是張口就來,大人也不敢怪罪他。
他便引了麒鳴到夫人所在耳房。
蘭秀娘正處在悲痛中,忽然門口有動靜,她淚眼模糊的看過去,見是剛才的道長,敬言在一旁道:“夫人,麒鳴道長有事跟你說。”
說完,敬言守在門口,門并未關上。
蘭秀娘趕忙站起來,顧不得擦眼淚,問道:“道長,我相公怎麽樣。”
麒鳴也只往房間裏走了兩步便停下,他嘆息一聲,手指掐了個印放在胸前:“夫人節哀。”
蘭秀娘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她腿都軟了,幸好扶到一旁的銅香爐,才沒倒下。
“你、你說什麽!”
“他的情況不好,高熱不退,若是撐不過今晚,人便沒了,夫人給他準備後事吧。”
門口的敬言眼皮跳了跳,修道人說謊張口就來?
蘭秀娘踉跄走幾步,走到麒鳴身前,跪了下來:“道長,求你救救我相公吧,求你救救他,我願意做任何事。”
蘭秀娘淚流滿面,她的眼睛腫了,淚水一流過,眼下肌膚刺痛不已。
“你真的願意為他做任何事?”
蘭秀娘幾乎沒有猶豫的點頭:“我願意。”
“只要他能活,道長,你告訴我,我能做到。”
聽到她堅定的表态,麒鳴才道:“倒不用你為他死,他現在高熱不斷,需要降溫,但又不能過熱,他會被熱邪侵襲,引發肺熱,人的體溫正好,你帶他回去,以體溫溫暖他,別讓他熱着,也不能凍着,如此一晚,興許有救,若明日能醒,你再來找我。”
門口的敬言陷入了沉默,麒鳴道長,知識淵博……
家裏焦急等待的晞光看着母親讓人擡了不省人事的父親回來,其間,她不讓其他人靠近,包括他,也不曾與他說一句話,眼裏只盯着父親。
梅晞光得知父親重病,危在旦夕,知道自己不能添亂,回了自己院子裏待着。
他眼裏時不時浮現出母親滿眼都是父親的緊張神情。
他希望父親沒事。
想到現在父親情況危機,梅晞光讓林平找來敬言,吩咐他加強府內巡防。
那邊蘭秀娘安置好了梅清臣,房裏的地龍已燒熱,她讓人把炭火都端下去。
她在床邊觀察了一會,見他臉上不似那般紅了。
她已在淨室泡了熱水澡,身上暖烘烘的,想到麒鳴的交代,她脫掉衣裳,只留下兜衣和亵褲,揭開被子,鑽了進去,将他抱住。
他身子有些涼,可是額頭在出汗。
蘭秀娘抱了他一會,覺得他身子暖和過來了,如此,她去外間取了丫鬟早就備好的熱水,擰了帕子給他擦拭,出那麽多汗,一定不舒服。
她一點一點的給他擦拭,房間裏燈火通明。
擦着擦着,她忽然頓住了,他腰腹間有陳舊的暗痕,長條狀,相互交叉着,若非比周圍肌膚白了些,很難看出來,摸着也沒什麽厚度。
她湊近細看,竟覺得像是鞭痕。
她訝然,不信邪的褪下他的亵褲。
那緊致有力的大腿上,竟有幾處巴掌大的方正暗痕,蘭秀娘忽的想起那日在刑部大獄,見到有人給犯人使用烙鐵。
她的睫毛顫抖着,伸手撫上那處舊疤。
看起來已經很久了,但肯定是他離開花樹村之後。
他到底經歷過什麽。
她一點一點的看下去,目光在他腳踝處停留。
兩側腳踝有微微陷進去的環裝痕跡,像是被什麽東西勒出來的,是什麽,是腳鏈嗎……
這些痕跡都在指向一個事實——他受過重刑
怎麽會這樣,他不是當了丞相,難道不是一路平步青雲起來的?
且這疤痕像是刻意處理過,若非這樣靠近仔細看,很難察覺。
她忽的想起以前一件小事,梅清臣在有次砍柴時被荊棘傷了背,她心疼極了,藥膏不要錢似的厚凃,還埋怨他不知道保護自己,“幸好只是後背,你若是破了相不好看了,我就不要你了。”
眼裏又泛起酸來,往事也越發清晰。
她抖着手為他擦拭一遍,給他換上乾淨的裏衣,重新鑽入被窩裏抱住他,覺得他身上有些涼了,又拉了被褥蓋上。
她時刻注意着他的體溫,不敢睡去,可身體的疲倦已經到達極端,她在确認他的呼吸越來越有力,越來越平和之後,意志松懈,睡了過去。
梅清臣這一夜并不好熬。
早在身上的銀針撤去時,他便有了一點意識,只是眼皮沉的很,他又幾宿未眠,便放任自己睡去。
只是睡着睡着,耳邊傳來秀娘的輕聲呢喃,她在叫他的名字。
不多時,身上又貼來一具柔軟溫暖的身子,滑膩膩的,蹭的他皮膚發麻。
可他又無力做什麽。
後來,他覺得有些癢,一個柔軟的觸感,落在他身上,一路向下,梅清臣不覺呼吸有些重了。
這一晚,他時而沉睡,時而被身上的異樣所擾,直到他掙紮着,在第二天的清晨,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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