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黑心肝(2/2)
梅清臣感悟天道好輪回,如今妻兒如此,也是他造下的孽,這兩個祖宗給他讨債來了。
“晞光,你若想跟我們一起走,也是可以的。”
只是再費些手段而已,不是做不到,這世上他不能算計的事還是太少了。
梅晞光卻想到了更多,爹不做丞相了,必然是他哪裏惹惱了皇上。
新任太子與他年齡相仿,是皇後的嫡子,他明白做太子伴讀的意義。
他已不是小孩子了,他也要為娘撐起一片天,順便遮照拂下爹,如果娘同意的話。
晞光堅定道:“不,孩兒要留下,孩兒已經長大了,會照顧府上,也向往做太子伴讀。”
梅清臣看着他炯炯目光,一時不知該喜還是憂。
這孩子雖自小沒跟在自己身邊,但他真的跟自己很像。
憂的是他也知道自己這樣的人活的有多艱難,他寧願小兒能少聰明,多喜樂。
既然是他的選擇,梅清臣應下了。
蘭秀娘得知梅清臣回來,匆匆穿過垂花門去前院,卻見到外書房正有幾個小厮來回搬運,将東西送上馬車。
她疑惑,問他們做什麽。
有一小厮答:“相爺讓我們收拾行李,馬上要回老家去。”
蘭秀娘吃驚,回老家?
她被這消息弄得頭都有些暈,連忙讓荷香叫來張耽證實,敬言正巧從外面走來,蘭秀娘抓住他,刨根問底。
敬言如實告知:“大人已不做丞相,要回老家去。”他也鬧不清是什麽情況,大人又不會給他彙報事情,他只知道這些。
蘭秀娘扶額,這怎麽好好的進宮一趟,他回來就不做官了,還要回什麽老家,他老家在哪裏。
不等她問,忽然見裹着狐皮大氅的梅清臣跨了進來。
他的臉色比今早見他時差很多,都要跟背後的雪溶在一起,虛弱的仿佛随時可以暈過去。
他淡漠的看了蘭秀娘一眼,走入屋裏。
蘭秀娘緊跟過去,剛進屋,便見他撐着案幾,一手用手絹捂嘴,咳嗽起來,裘皮上的毛都顫抖。
她快步過去,伸手輕拍他背,憂心道:“到底怎麽了,何必這樣急着進宮,身子還未好。”
梅清臣躲開了她的手,坐回案幾後。
“我身子不大好了,已向皇上請求回老家去。得皇上垂憐,這宅院俸祿照舊,和離的事你我知道便可,你仍可做這相府的夫人,晞光也依然會留在這裏讀書,日後還要進宮做太子伴讀,你只需安分些,這京城裏也沒人可動得了你,張耽、敬言、林平他們都會留在這裏,任你差遣。”
聽完梅清臣所言,蘭秀娘腦袋發脹,這又怎麽了,早上不還好好的。
這狗東西心裏憋着這麽多事,從不告訴她,現在她什麽都知道了,他又在鬧什麽。
她有些暴躁的走了過去,伸手扯住梅清臣的胸襟,“和離個屁!我同意了嗎,梅清臣,長嘴不會說話,就你這狗脾氣,哪個女人受得了你!”
這話想針一般刺入梅清臣心裏,已經看不上他了,呵,可以的,很可以。
他扭頭不看她,皺眉道:“請你自重,你我已和離。”
“啪!”
梅清臣覺得腦瓜子嗡嗡的,好像腦袋裏坐了一樁鐘,好一會,他才恢複聽力,左臉傳來火辣辣的痛感,跟清晨右臉的感覺相似,只是力道更重些。
他服下的藥藥勁還未過,正是虛弱,眼前都有些看不清了。
“說,到底為什麽,不跟我說清楚,你今日別想走出這個門!”蘭秀娘也是氣急了,眉心緊鎖着,怒視着他。
她的身形逐漸清晰後,梅清臣唇角攤平,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絲不耐煩:“我剛才說的還不夠詳細嗎,我已經不是丞相了,你就不必為了晞光、為了富貴委身于我,你現在依然可以享受現有的一切,我不會帶走任何東西,晞光的學業你也不用擔心,他将進宮做太子伴讀,比在國子監的老師要好得多。蘭秀娘,你當初不就是因為這些才跟我回來的嗎,你又何必跟我裝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
蘭秀娘一時驚呆了。
他鮮少有這樣暴露的情緒,哪裏還像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丞相,更像個市井村夫,言語裏充滿了埋怨。
但他這種态度,倒是讓蘭秀娘覺得親近。
對嘛,有什麽話說開多好,吵架也能有吵頭。
沒錯,她是有這種心态,但她也一向不講理。
“我這麽做這樣想,還不是因為你,失蹤七年你還有理了,倘若你之前便告訴我,我起碼可以猜到你在哪,說不定早團聚了,孩子都三五個,現在我好不容易知道了,你又耍什麽性子。”
“現在團聚了,可你每次都喝避子湯,你就哄我吧!可笑,我還以為我身體不好。”
“喝避子湯怎麽了,你又不跟我說,萬一你要為了你的大業把我賣出去,或者為周瑛讓我下堂,我的孩子豈不是要受苦,你不反思自己,反倒賴我。”
“那你還在藥鋪讓錢映兒備下銀錢,準備随時逃走……”
梅清臣的聲音已不如之前大了。
蘭秀娘冷笑,直視他,一雙水靈的杏眼充滿冷意:“你說為什麽呢,你、這、個、陰險狡詐、小肚雞腸的、狗!”
好啊,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她一直活在他的監視之下,幸好她還有個心眼,不然早被他騙的團團轉。
她算是看清了這個男人真正的面目,什麽清冷的氣質、絕世的容顏、儒雅的舉止,都不過是一個美麗的殼子,包裹着他那顆黑的不能再黑的心肝!
她現在對他的任何行為動作都很懷疑,甚至覺得他們重逢後頭回睡覺都變得離奇古怪!
梅清臣聽到蘭秀娘咬牙對他的評判,心都涼了大半,他遮遮掩掩這麽多年,竟然還是讓她知道了他本來面目,他不禁慌了。
她足夠聰明。
這場戲,他甚至演不下去。
梅清臣起身,大步離去,留下幾個字:“我走了,你保重。”
蘭秀娘幽幽的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他才坐在他的案幾後,想了想,從懷裏摸出那張被她弄皺了的紙——梅清臣給她的和離書
她的目光逐漸落在不是淩風居士,而是印着“翰墨傳情”四個字的閑章。
果然,果然!
蘭秀娘冷笑出聲,誰能算計的過他啊。
說是給她和離書,結果章卻是個沒什麽用的閑章,以防她真的走了他好将她捉回來呗。
呵!此子實在是黑。
要不是從麒鳴那裏得知他的心意,她真不知道會不會被梅清臣騙的死去活來,跪地求他原諒。
蘭秀娘閉眸靜思,既然如此,她可不慣着。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外面有誰說了句“可以走了”,她睜開眼睛,看着馬車的車輪啓動。
蘭秀娘托腮,就這麽注視着馬車緩緩驅離,又欣賞起了雪景,完全沒有動的意思。
馬車前的梅清臣望着書房門口,不見她出現,眼中幽暗幾分,像是淬了毒。
敬言在一旁把頭低的不能再低,想說點什麽,又不太敢。
大人好像玩砸了。
又有小厮上來禀報:“大人,您要的書都已經封裝起來了,裏面都用油紙包了,已經擡到馬車上,請大人上車吧。”
梅清臣唇角下拉,負手看了一眼:“再去把庫房裏的書搬幾箱來。”
“是。”
敬言:“……”
大人好像在拖延什麽。
這對嗎。
陰謀的味道。
也是,倘若不算計,大人就不是大人了。
想當初,他跟着大人去青山縣尋夫人時,他自作主張幫大人抱得美人歸,現在看,他那五十棍挨的是真冤啊!大人實在是太鬼,連他的心理都利用。
這麽想,現在大人在夫人手裏吃癟,還挺讓人爽的。
垂首的敬言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嘻嘻。
梅清臣只用了一個馬車便走了,甚至連侍衛都沒帶,什麽張耽、敬言、林平,一個都沒帶,這些人都站在書房外,等候蘭秀娘的調遣。
蘭秀娘卻一點也不擔心,他是誰啊,他能真不帶人嗎。
呵,狗都不信。
她走出書房,見張耽等人及一衆二總管都站在這兒,她掃視一眼衆人,道:“老爺的吩咐想必你們也都聽見了,從今天往後,你們只能聽本夫人和小公子的。”
一陣北風刮過,帶下來樹上、屋頂上的雪粒,張耽等一衆不由得抖了抖,張耽第一個抱拳稱是,其餘人等跟随。
蘭秀娘看着這些人低頭順目的樣子,很想仰天大笑幾聲,但那很破壞形象,她忍住,伸手指了指敬言:“你,派人去跟着老爺,他每走兩裏地,你就讓人回來彙報,若是跟丢了,你提頭來見。”
敬言連忙應下,忽然覺得夫人也不是什麽善類。
畢竟是能治的了大人的人,怎麽會好惹呢,他打了個激靈,連忙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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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出自【黃帝內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