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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上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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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後面還跟了個稚子,年紀比晞光要小,拽着村長的衣擺,怯生生的看着他們。

村長見到樹下坐着的男人,一眼便覺得此人光華極盛,無形的威壓令他膝蓋發軟,竟不由自主的再度跪下。

“大人,夫人,求你們救救小兒吧。”

蘭秀娘将其攙起來,請他坐下,村長不坐,直到梅清臣開口,他才勉強坐下。

“老夫實在無法,不然不會厚着臉皮來開這口,實在是這事難解……”

村長這才說了緣由,原來他的小兒淄兒在縣裏做貨郎,前幾日在路邊茅房解手時,撿了一個布兜,裏面竟然有三十兩,他怕東西再被人拾去,便貨也不賣了,在那兒等到快黑天,才等來失主,不想那人竟說他丢失的布兜裏明明有六十兩,說淄兒拿去了,讓淄兒賠他,淄兒口笨,解釋不清,最後被巡查的官差帶走了,現已把淄兒關押在牢裏候審,村長去保他,縣官說只要還清了對方的六十兩就能将他帶回。

“別說老夫沒有其餘的三十兩,就是有,老夫也給不得,淄兒一向良善,他若真拿了,何必還在原地等,又何必還他。老夫就這一個兒子,實在無法,只好來求大人和秀娘了。”

村長又嘆一口氣,看了眼蘭秀娘,“說實話,那失主老夫也認得,他就是縣裏富商張豐,他一向痞癞,名聲不好,他這樣對老夫,怕也是因為……”

他話沒說完,蘭秀娘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當初,梅清臣消失的事傳開後,引來不少人觊觎,其中最過分的就是張豐,他竟摸到她家裏來,蘭秀娘當時害怕極了,跑到門外喊人,聽到她的呼救聲,左鄰右舍的都趕了過來,最終村長帶着幾個村夫将張豐趕了出去,還警告他再敢來花樹村,讓他好看,張豐吃了虧,确實再沒來過。

她知道當初鄉親們幫她是因為父親的原因,父親常幫村裏看病,拿不出看病錢的也就不要了,有時還要搭錢進去,所以她孤苦一人之後,村裏都對她挺照顧的。

“秀娘,老夫沒別的意思,老夫就是想證明我兒的清白,他不是那種見利忘義之人,還請秀娘替老夫求求大人,現今只有大人能還我兒清白了。”

梅清臣将這一切聽得清楚,他敏銳察覺到了這個張豐的有問題。

他走到村長面前,村長連忙要行禮,被他虛虛攔住。

“老人家不必多禮,村長對我和內子多有照料,你既開口,清臣沒有不幫的道理。”

“你不要擔心,縣令只是按衙門的規矩辦,暫押令郎,等開堂那天,我自會為之辯駁,還請村長稍安勿躁,回去等待,我想王縣令并非不知張豐是何人,只是礙于條文不好處理暫且擱置罷了。”

有梅清臣這句話,村長松了一口氣,他再拜謝過,領着孫兒蹒跚走了。

他一走,蘭秀娘走到梅清臣跟前,思忖道:“為他辦這件事,對你有影響嗎?若對你不利,你不必為了我,去做這些,我會給村長爺爺解釋,他不會怪罪。”

梅清臣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現在思慮甚多,讓他不知是喜還是憂。

剛才村長透露的關于張豐的事,雖未知全貌,他大致也猜到了張豐或對秀娘不利。

“無妨。”

“真的麽。”蘭秀娘依然有些擔心。

梅清臣輕松一笑,沉靜的雙眸暈染出一點狂妄:“這世上怕也沒幾件能難倒為夫的事了。”

好狂,但是蘭秀娘竟覺得他說這句話剛剛好。

見識過他的雷霆手段和玄機妙算後,梅清臣,的确是有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梅清臣靜靜注視着她,忽然伸手輕撫她的臉頰,順帶将她一绺散落的發絲別到了耳後。

“秀娘,那七年,讓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是我被嫉妒蒙蔽了眼睛,你說的是對的,我有什麽資格質問你,你現在仍好好在我身邊,我還有什麽不知足的呢。倘若你真的再嫁了,我……”只是想想,梅清臣便紅了眼。

秀娘這般顏色,又攜幼子,亂世如浮萍,又經歷過多少次張豐、紅巾軍之類的事呢。

比起被這些人侮辱,她就算真跟了蕭無礫、董士成、柳徽宗之輩,或許是更好的選擇。

當然,如果當初找到她是這種結果,他……也會搶回來的。

梅清臣的眼中滑過幾分狠戾。

蘭秀娘聽得一愣,怎麽突然覺悟了。

“你能這麽想,我很高興。”

梅清臣将她擁入懷裏,一想到她那七年是怎麽過來的,他便心裏抽疼,可一想到她真嫁給那些男人,他又嫉妒的發狂,他心裏的秤杆搖擺不定。他只能對自己說,還好,她現在還在他身邊,應該知足了。

蘭秀娘溫順的趴在他懷裏任他抱,過了一會,她再也忍不住,問道:“你那藥吃完了麽?”

梅清臣的傷情戛然而止,眼中再次恢複如常,深不見底,埋藏着一絲憂傷。

秀娘,雖然選擇了他,但又不是因為他這個人,而是他的臉和身子罷了。

所以,更應該讓她好好記住他,他是最特別的。

他溫柔撫摸她的後腰,聲音如清泉:“快了,秀娘,快了。”

回鄉之後,他在她以前看的那些話本子上學到了很多,很多。

既然她喜歡他的身子,那便讓她永遠記住,沒有人能超越的了他。

蘭秀娘:“……”

啊啊啊!

沒兩日村長便來叫他們,說縣太爺今日開堂審理淄兒一案。

梅清臣讓白義趕了馬車,帶着蘭秀娘去了縣衙。

蘭秀娘納悶他如何做,梅清臣卻老神在在,穿了一身青色素褂,靠在車窗邊看書。

“你打算怎麽做?”蘭秀娘好奇。

“一會你就知道了。”

又裝起來了。

蘭秀娘冷哼。

沒走一會,梅清臣突然讓馬車停下,讓白義去買了些東西。

“買什麽了?”

看着白義把一個紙包遞給梅清臣,梅清臣将其攏在袖子裏,好不神秘。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又來。

蘭秀娘索性不搭理他了。

到了縣衙,已經圍了不少百姓在此觀看。

梅清臣帶着蘭秀娘在外面逛了會街,買了些沒用的東西,等輪到淄兒的案情,他們才進去。

此時王進簿看到這件案子的狀子便覺頭痛,根據下屬的調查,張豐雖家中有些銀錢,他本人卻好賭成性,家産敗光,靠着坑蒙拐騙得些營生,那淄兒背景簡單,是個老實人,可若他根據這些評判,難免主觀了些,不合規矩。問詢了幾輪,那張豐就是一口咬定他的錢就是六十兩,實在難辦。

堂上質詢,張豐仍是不改,倒是淄兒面如土灰,快要招供了般。

王進簿敲了醒木,言道:“張豐丢銀六十兩,淄兒好心撿到部分償還,斷沒有為你銀錢多少負責的道理,本官判定,淄兒歸還張豐三十兩,淄兒放歸,就此結案。”

那張豐卻不滿,仗着圍觀百姓衆多,磕頭含冤:“大人不行啊,這銀錢可是老母的救命錢,這淄兒早就盯上了我這錢財,他私藏了三十兩,就怕我回來找錢時不給他謝禮,怎麽能平白無故的讓他拿去這三十兩呢,求大人為我做主啊。”

此話一出,有不明背景的百姓議論紛紛,說判定不公。

亦也有知情人士罵張豐無恥。

蘭秀娘看着滿口胡言的張豐,眸中淩厲,恨不得将他千刀萬剮:“這個張豐,黑的說成白的,是青山縣有名的無賴。”

她眼中的恨意,梅清臣都收在眼裏。

他沒有當面問她張豐的事,怕引起她不好的回憶。

堂中差役大呼肅靜,周圍才安靜下來。

王進簿按了按額角,正想休堂,卻見一人站了出來。

“大人,鄙人有個可以解決這個案子的主意。”

人群中,走出了一個身材修長,模樣青澀的青年,青年一身靛藍直裰,頭戴紗巾,膚色雪白,唇紅齒白,讓衆人眼前一亮。

“這不是柳家那位獨子嗎,聽說考中了舉人。”

“厲害啊,才十九就中舉,日後可了不得。”

蘭秀娘也看向柳徽宗,暗中驚訝。

他怎麽會來。

仿佛察覺到她的目光,柳徽宗也看向了她。

蘭秀娘下意識的看向梅清臣,果不其然,他那雙幽深的眸帶着冷意,笑看着她,陰恻恻的。

蘭秀娘低下了頭。

柳徽宗微微皺眉,袖下的手捏到發白,可當下不是争風吃醋的時候,他直面王進簿,也不下跪,只道:“請大人讓我問詢幾句。”

“原來是柳舉人,請。”王進簿是知道他的,和善笑道。

柳徽宗自信滿滿,先是看向張豐:“張豐,你好賭成性,青山縣誰人不知道你祖宅都快賣光了,哪來的六十兩。”

張豐應對這種話術早已熟能生巧:“你這話什麽意思,我老母病重,我當然要盡孝,那是我向別人借來的,借條均在,證據已經呈給大人了。”

柳徽宗眉心微微壓下,心氣已然不足,他冷哼一聲:“好,就算你丢的是六十兩,那你又怎麽肯定是淄兒扣了你三十兩?”

“我六十兩的錢,他還給我時還剩下三十兩,他供認是他親自撿的,中間沒轉他人,不是他扣下的,又是誰。”

衆人已經開始議論起來,張豐向來油嘴滑舌,柳舉人這樣年輕正直的人,如何是他的對手。

柳徽宗臉上已現出薄紅,他的聲音也不似剛才沉穩:“那、那也不能證明錢一定是淄兒扣下的。”

“那你讓淄兒說啊,錢到底哪去了!”張豐越發嚣張起來。

周圍也有不知情的看熱鬧人士,開始對着柳徽宗指指點點起來。

“瞧這個書生,無憑無據,血口噴人。”

柳徽宗越發窘迫,站在那兒說不出話來了,他本想在秀娘面前表現表現,不想這張豐蠻不講理,讓他有理說不清。

這下,秀娘更看不上他了。

柳徽宗頹然不已。

王進簿在上面看了這麽久,已清楚這個年輕的舉人還是太過稚嫩,不可能解決這件案子。

他敲了醒堂木,說了聲“肅靜”,接着便給柳徽宗一個臺階下:“柳舉人的說法也有一定道理,本官以為,這件案子先行擱置,等候再審。柳舉人,請先回去吧。”

柳徽宗低着頭快步走了出去,離開人群。

這樣一籌莫展的時候,蘭秀娘看到梅清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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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淄兒一案化用【三言二拍-喻世名言-陳禦史巧勘金釵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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