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程錦束+秀娘生子（2/2）
又過一會，産房裏傳出蘭秀娘痛苦的聲音，起起伏伏，痛苦的哀嚎逐漸高昂。
梅清臣站立門前不動，只是臉色越來越白。
晞光已經抹起眼淚，嗚嗚咽咽的說：“我不要妹妹了，我只要娘，不要讓她生了。”
程錦束将晞光抱起來哄，又覺得梅清臣不對勁，過去看看，只瞧一眼，卻見女婿臉上盡是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唇色近乎于無，雙目空洞，仿佛沒有生機一般。
她急忙喊他：“清臣，你怎麽了！”
聞言，身後的白義上前查看，攙扶住他，那一瞬間，梅清臣仿佛一塊石頭一般直直向後倒去。
“大人！”
白義驚呼。
周圍人立馬忙碌起來，有人去請曹太醫過來，沒等他來，梅清臣已悠悠轉醒，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推開身邊的人，搖晃起身要産房裏走。
“不能進産房，大人！”
門口丫鬟阻攔。
梅清臣卻冷斥一聲：“讓開！”
見狀，丫鬟求助程錦束。
程錦束上前小聲勸道：“清臣，女人生産，總是這樣的，眼下秀娘還好，穩婆說已經快要露頭了。”
“秀娘在叫我，我要到她身邊，娘，不要攔我。”梅清臣聽着裏面一聲又一聲的呼喚，撥開眼前人，走了進去。
蘭秀娘此刻快要疼暈過去，怎麽會這樣疼，時間太久，她都快忘了生子之痛。
她都不清楚自己在叫什麽，雙手在空中撲騰，沒有着力點，直到被一雙大手滿滿握住，她才落到地上，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梅清臣。
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來的真好。
新一波疼痛來襲，她将他的手臂拉到自己嘴邊，張口咬了上去。
梅清臣悶哼一聲，任憑她咬，只注意着她汗濕的小臉，痛苦的神情，都沒聽到身邊穩婆恭喜的話。
“恭喜丞相，是個小子。”
“還有一個！”
又不知過了多久，兩個穩婆一人抱了一個，站在丞相身後，恭賀道：“夫人已生産完了，一男一女，龍鳳雙胎，真是天降祥瑞啊。”
而梅清臣注視着蘭秀娘昏睡過去的小臉，拿着溫熱的帕子給她擦拭臉頰，仍皺着眉，恍若未聞。
穩婆互相看看，這……
程錦束此刻進來，讓人給了穩婆封賞，又差丫鬟來給秀娘清洗，梅清臣這才大夢初醒一般，騰出空讓人清理，他走到外間，有些迷茫的看着程錦束懷裏抱的孩子。
“這是你女兒，和秀娘小時候真像。”程錦束輕輕抱着懷裏的女嬰，晞光正踮腳扒着她往上看，嘴裏念叨着：“讓我看看妹妹。”
是個女兒，梅清臣的唇角終于露出一點笑容。
太好了，是個像秀娘一般的女兒。
他走過去，程錦束将孩子給他，他猶豫着，不知該怎麽接。
程錦束笑着教他，他才渾身僵硬的抱着那幼小柔軟的嬰兒，瞧着她面團般的可愛模樣，熱淚盈眶。
當年他不在秀娘身邊，她生下孩兒，可是如他這般手忙腳亂，慌亂不堪。
“是我不好，讓她一個人過了那麽多年苦日子，當年她獨自一人生産……”梅清臣哽咽道。
程錦束嘆口氣：“都過去了。”
兩人正說着，晞光插道：“外祖母、爹，弟弟尿了！”
梅清臣這才看過去，才發現還有一個嬰兒。
“清臣，你還有個兒子，秀娘生了龍鳳胎。”
梅清臣都忘了哭，看着那撲騰着小腿，腿間還下着雨的嬰孩，呆住了。
還有個兒子！
……
等蘭秀娘出了月子，程錦束向他們告別。
蘭秀娘不舍：“娘，你留在府上與我們一起多好，現在爹也不在了，你何必……”
程錦束搖了搖頭：“我想回去看看，我已經好多年沒有回家了。”
蘭秀娘理解娘的心情。
經歷過這麽多事，她明白有時候別人認為的好，對他本人來說并不一定是好的。
她握着娘的手，眼中含淚：“那你保重，我過段時間會回去看你。”
程錦束看着女兒，也是眼中濕潤，在一起的時間總是短暫，但她還是要走的。
“好。”
耳房裏傳來一聲高昂的哭聲，荷香忙進去問了，回來道：“小姐本是安睡，聽到老夫人要走，哭的厲害。”
母女兩人對泣，又一起去看望小外孫們。
門口，梅清臣靜靜等待着，又囑托此次護送程錦束回去的敬言，讓他多多小心。
晞光也在門外等着，聽到妹妹哭了，他着急進去，妹妹見着他就不哭了。
程錦束離開了。
每三日，敬言那邊都會派人送來信，告訴蘭秀娘程錦束的近況，看到這些，蘭秀娘放心許多。
在一個深夜，梅清臣被太監鄧為親自請去宮裏。
他走後一個時辰，蘭秀娘聽到外面傳來鐘聲。
外面守夜的丫鬟道：“皇上駕崩了，全京城的臣子命婦都要入宮。”
蕭東君臨死之前，回光返照，彌留之際，叫來了梅清臣、周逢春、王易星三人，命三人為顧命大臣，将太子囑托給三人。
他用渾濁的眼珠掃過跪在床前的三人，目光變得溫和：“朕……這一生，最懷念的就是與梅相、周将軍一起戰場殺敵，奪取天下，有你們三位……賢臣，朕……很高興，大郢交給你們，朕……很放心。”
三人久久叩拜，蕭東君手指動了動，鄧為含着淚，請三位離開。
他們走之後，虞洛真出現在他的床邊。
“東君……”
虞洛真瞧着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他聽到動靜，艱難的睜眼，眼珠不錯的看着她，像是要将她刻到腦海裏。
“洛真，我……負了你，下……輩子，你還願意跟我做夫妻嗎？”
他期待的看着她。
跟他生活了大半輩子，虞洛真不動容是假的，愛過也恨過，愛是真愛，恨是真恨。
僞裝對她來說手到擒來，但面對蕭東君的這個問題，她卻無法回答。
她靜默這會，蕭東君明白了，他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淚滑落：“皇位是迷人的，下輩子，我不想當皇帝了，只想生在平民家，與你做一對平凡夫婦。”
虞洛真沒說話，靜靜的看着他，在最後一刻，她嘆息般的念了一句他的名字。
“東君，睡吧，睡着了就好了。”
……
皇上駕崩，太子登基，新皇年幼，太後垂簾聽政。
丞相梅清臣攝政，王易星輔政，柱國公周逢春回北境坐鎮。
這是由三位顧命大臣和太後一同商議的結果。
一出議事廳，周逢春叫住了梅清臣。
“丞相。”
梅清臣停住，轉身看到滿頭白發的周逢春。
他這位老夥計，已經這樣蒼老。
岳母大人的離開，帶走了他半條命。他知道，周逢春此去北境，再也回不來了。
“有一事想拜托丞相。”
“國公請說。”
“北境黃沙滿地，物資匮乏，我的小兒律初從未去過那種地方，家裏已無其他人，我就将他拜托給他的姐姐了。”
梅清臣挑眉，不是很認同他這強制認親的方式。
周逢春向他一抱拳，“人我已經讓人送去了，還請丞相勿怪。”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生怕他後悔似得。
梅清臣微眯了下眼眸，回了府。
蘭秀娘正在逗小兒子星遙，抓他的小肚子，星遙開心的“咯咯”笑，在床上翻滾，雙手雙腳去抵抗她的手。
另一邊，晞光正看着妹妹，給她淨手，乳娘過來要喂她，晞光提醒：“擦拭過了麽？”
乳娘忙點頭：“擦過了才來的。”她知道這位小公子對她要求很是嚴格。
晞光這才放心，囑咐荷香在這看好，戀戀不舍的看了眼妹妹，才出去。
不想他剛出來，就見周律初從外面進來。
“律初弟弟！”晞光驚喜喊道。
周律初卻有些膽怯，小臉皺皺巴巴的，沒有應聲。
梅晞光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外祖母的小兒子，是娘同母異父的弟弟，而外祖母抛棄了他，遠走高飛，聽太子說，柱國公也馬上要離開了，他實在可憐。
他走過去，如以往一般，牽住他的手：“律初弟弟，無論大人們的事如何，我們都是朋友。”
周律初這才點了點頭，拘謹的喊了一句聲哥哥。
梅清臣回來時，就聽到周律初這聲哥哥。
他不由得覺得好笑，論起來，晞光得叫他一聲舅舅才是。
周律初看到梅清臣，瑟縮了下脖子。
梅晞光叫了聲爹，梅清臣看着兩人，點了下頭，“你娘呢？”他問晞光。
“在裏面。”
梅清臣跨入房中，讓丫鬟去把秀娘叫出來。
蘭秀娘将女兒交給丫鬟，走了出來：“怎麽了？”
梅清臣将周逢春說的告訴了她。
蘭秀娘表情變幻莫測，這個周逢春，強占她娘這麽多年，現在又把這麽小的孩子丢給她，真是……
無論如何，這都是娘的孩子，他是無罪的。
況且，府上多養一個孩子，也不是什麽難事。
“讓他留下來吧，跟晞光作伴，這樣對他也好些，咱們總不會虧待他，他在柱國公府也沒人照應。”
“好，那随你安排吧。”
等乳娘出來，梅清臣進去看了兩個孩子，抱着女兒不撒手，一點也沒看到受冷落的兒子眼巴巴望他。
蘭秀娘出去，走到律初面前，看到他皺巴巴的衣裳，憔悴的小臉，心裏一時難受，喚了聲“律初”，想要抱他，律初卻向後躲去。
這些時日，周逢春沒少向他講梅清臣和蘭秀娘的壞話，他有時候也像爹一樣有些恨他們，覺得是他們破壞了他原本好好的家庭。
但更多時候，他覺得這和他們無關。
梅晞光見狀，想到了什麽，他抓起周律初的手：“娘，我跟律初單獨聊聊，你先去看妹妹吧，她這時候該哭鬧了。”
梅晞光一走，屋裏果然傳來稚兒嘹亮的哭聲。
這小子真是神機妙算。
蘭秀娘快步進屋。
也不知道晞光跟律初聊了什麽，第二天，已經換了新衣裳的律初乖乖的叫了蘭秀娘一聲姐姐，又叫梅清臣一聲叔叔，最後再叫晞光一聲哥哥。
這亂七八糟的稱呼，蘭秀娘也不管了，先這樣吧。
現在家裏都是孩子，兩大兩小，可真是熱鬧極了。
許久都沒和姐妹們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