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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香波地群島part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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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副船長還喜歡着莉娅姐,也知道莉娅姐之前非常喜歡副船長。他們倆的事他從頭看到尾,從婚禮到分別。馬爾科站在最後面,雙臂交叉,臉上沒什麽表情。以藏靠在吧臺另一邊。

夏琪站在吧臺後面,攥着擦杯子的抹布。她認識雷利幾十年,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任何人。

這種她一直渴望得到的眼神。那種等了很多年終于看到一個人推門進來、怕是自己喝多了出現的幻覺所以不敢眨眼的眼神。

她把抹布放在吧臺上,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口喝完。

雷利放下酒杯,站起來。

“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他走到莉娅面前,伸手拉着她的披風,“跟我來吧。”

兩人默默的走着,非常的安靜,沒有人打破沉默,也不知道怎麽打破。走了一會,兩人來到了雷利的住所,一個十號樹下的小房子。

客廳裏堆滿舊書和報紙,牆上挂着一把舊劍,茶幾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綠蘿。

他沒有住在兩人之前住過的十五號,那裏到處是她的痕跡,工坊的窗臺上還有她沒拿走的螺絲刀,衣櫃裏有她的舊衣服,床頭櫃上還放着他們的合照。他受不了那個環境,他會瘋。

最後他在十號住了很多年,靜靜的等待時間沖淡一切。

他從冰箱裏拿出一個油紙包,打開,裏面是幾根紅亮油潤的雞爪,表面裹着碎辣椒和花椒粒。四十五號特産店那家的,當年他每次都要買一大堆帶回家裏給她。

昨天他又去排了半個小時的隊買了回來,這個現在是他配酒的專屬小菜。他把雞爪放在桌上,又從櫥櫃裏拿出兩個杯子。給自己倒了冰朗姆酒,給她倒了杯葡萄酒。

“坐吧。,這個是你以前喜歡的那家。”

莉娅看着那包雞爪,油紙上的紅色辣椒碎沾了薄薄一層。她坐下來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辣味瞬間沖上鼻腔,熟悉且陌生。熟悉的是嗆味,陌生的是環境。

她沒有想到這個味道,這麽多年了,沒有變,而且那家店居然還在。

雷利在她對面坐下,也拿起一根。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眶微微發紅。是被辣的,不對沒有吃之前他的眼眶就已經紅了。

他端起冰朗姆酒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了兩下。

莉娅看着他被辣得眼角發紅的樣子,伸手去拿他面前的雞爪。

“這個太辣了,你別吃了。你不是吃不了辣的嗎?”

“習慣了。”

雷利沒有松開手裏的雞爪,又咬了一口,“沒事。辣味讓我感覺自己還活着。”

莉娅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收回手,低頭繼續啃自己那根。

他吃不了太辣,以前每次陪她吃都要灌好幾杯冰水。現在他卻說習慣了。

想必在她死後的那些年裏,他一個人來這家店,一個人點辣雞爪,一個人被辣得眼眶發紅。他把這當成了一種習慣,就像他習慣了住在十號而不是十五號,習慣了每天去敲竹杠酒吧坐到打烊。他試圖習慣了所有沒有她的日子。

沉默像一層薄霧,在兩個人之間慢慢彌漫開來。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牆上那口老挂鐘的鐘擺一下一下地響。窗外海風吹過十號樹的樹葉,沙沙的聲音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

雷利放下手裏的雞骨頭,用紙巾擦了擦手指。

他看着她的側臉,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這些年……你怎麽過的。”

莉娅把手裏啃了一半的雞爪放在油紙上。她低着頭,用紙巾慢慢擦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争取時間。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

“十幾年前我蘇醒了一次。那一次失去了所有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後來被黃猿帶回了海軍本部,當了科學班的研究員。再後來在廣場上又死了一次。變成拉彌亞之後,幾個月前才把所有記憶找回來。”

她頓了頓,“我變成拉彌亞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情,機緣巧合間才慢慢想起來。所有身份,所有人,所有事。”

她說完了。她解釋了所有關于身份的來龍去脈。

雷利聽完後想問她。他真正想問的問題——為什麽才來找他,為什麽那麽久才來,久到他已經那麽老了,她卻依然青春靓麗,鮮活水嫩。

她,她,現在是不是還恨着他?

雷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放在膝蓋上微微攥緊的手指。他沒有追問,他問不出口,他害怕聽到的是不想聽到了。

他寧願逃避。

最後他只是拿起酒瓶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冰朗姆酒,又端起來喝了一口。酒液很涼,辣味還殘留在舌尖上。他等了好一會兒,她沒有再開口。他也沒有開口。

挂鐘的鐘擺一下一下地敲。海風穿過窗簾縫隙,把她鬓角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

莉娅擡起頭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琥珀金色的眼睛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

他默默的喝着酒看着她,那視線如影随形,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那眼中的刻骨銘心,悲傷如水。

她被他看得微微別開臉,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三下。她不能再待下去了。這裏太沉寂了。她受不了了。

“雷利。”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但很穩,“我……我先回去了。他們還在等我。”

“等等,等一等。”

莉娅正要起身被雷利制止了,只好呆坐着。

“有事吧!”男人看着低頭有些不安的女人,嘆了口氣,還是這個樣子,一點事情都瞞不住。這個樣子我怎麽可能放心呢!

“說吧,我們之前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呢!”他停頓了一下,嘴巴拉直一秒,又呢喃道:“我不想再那樣了。我們坦誠相對吧。不管什麽我都可以接受。”

莉娅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出來,才說道:“我,我……我需要你的血。”

雷利看着她。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酒杯,卷起袖子,伸出手臂。沒有問為什麽需要血,沒有問她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麽,沒有問她為什麽現在才來找他。

莉娅從包裏拿出采血針和真空試管。針頭紮進他的血管,暗紅色的血液順着管壁注入采集瓶。第八個血液,終于收集好了。她把采集瓶放回包裏,拉上拉鏈。然後她坐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雷利等了一會,站起來,走進卧室。他拉開衣櫃,從裏面拿出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和長褲,一件一件疊好,又從床頭櫃裏翻出幾雙襪子,從浴室裏拿出刮胡刀和牙刷。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進行李袋裏,動作利落且快速。

他在這間屋子裏住了很多年,走的時候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其他什麽都沒拿。

他把行李袋往肩上一搭,走出來。

“走吧。”

“去哪。”

“在這待得夠久了,想出去逛逛,就上你的船吧,不要嫌棄我這個累贅啊。”

莉娅聽他說着自貶的話,心裏很是難受,看着他那個舊行李袋,看着他搭在肩上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他根本就不像面色那樣平靜,他也根本不只是去逛逛。他是不想再一個人待在這裏了。

她點了點頭。“好。”

兩個人走回敲竹杠酒吧。

推開門的時候,香克斯正端着酒杯和貝克曼說着什麽,馬爾科靠在吧臺邊,以藏在梳頭發。看到兩人走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雷利肩上搭着那個行李袋,莉娅跟在他身後。氣氛微妙地緊張了一瞬。香克斯想問又不敢問。貝克曼在假裝研究煙卷的燃燒速度。馬爾科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以藏把梳子放回懷裏。

夏琪在吧臺後面煎雞蛋炒飯,鍋鏟鏟得比平時用力好幾倍,嘴裏低聲念叨着。

莉娅經過吧臺時隐約聽到一句“這麽多年了還是她”。

她側頭看了看雷利。雷利目視前方,裝作什麽都沒聽到,但腳步比剛才快了幾分。

雞蛋炒飯端上來的時候還在滋滋冒油,飯粒裹着蛋液炒得金黃油亮,撒了海苔碎和芝麻。沒有人有心思慢慢品嘗,所有人都在默默扒飯。吃完之後莉娅站起來朝夏琪說了聲謝謝。夏琪接過空碗,說下次再來,眼睛卻看着雷利。雷利沒有看她,拿起靠在吧臺邊的行李袋,跟着莉娅走出了酒吧。

飛艇在郊外密林中重新升空。淡藍色的護盾在夜空中撐開。

“下一站去哪啊,莉娅姐。”香克斯靠在船舷上。

“魚人島。就在香波地群島正下方。”莉娅站在駕駛臺前,“我需要魚人島深海的高純度白水晶礦,打磨成反光棱鏡。白水晶只有魚人島的海底洞xue裏才有。”

“那正好,直接下潛。就是需要鍍膜吧!副船長交給你了啊!”

“不用了,飛艇可以切換水下模式。”

莉娅在腦內對小咪下達了指令。飛艇內部傳來極細微的機械重組聲,甲板邊緣的護欄自動折疊收起,艙室之間的隔板重新排列,船尾的推進器切換成水下渦輪模式,一層透明的能量護盾沿着船身外廓展開。整個重組過程不到兩分鐘,飛艇已經從一艘空中艦艇變成了一艘流線型的潛水艇。

“哇,還能這樣!”香克斯趴在船舷上,看着甲板上方的透明護盾合攏,形成一個密閉的穹頂,“莉娅姐,你這飛艇還有什麽不能變的?”

“沒有戰鬥模式,只是交通工具而已。”

莉娅的手指在導航面板上輕輕敲了兩下,設定好下潛航線,“小咪,下潛。目标魚人島,海底一萬米。”

飛艇緩緩沉入海中。月光從海面透下來,在護盾外形成一片流動的銀藍色光幕。

魚群從船舷邊游過,鱗片折射的光芒在甲板上投下細碎的亮點。雷利靠在船舷上,看着逐漸遠去的海面。

他想起上一次在魚人島發現了她。那時候她是人魚,淺紫色魚尾,金色眼睛,在海底游得比他見過任何人魚都快。現在她要回去了,以她真實的身份。

莉娅站在駕駛臺前,側頭看了眼舷窗外站在甲板上的雷利。

海流的光影落在他銀白色的頭發上,他正仰頭看着頭頂那片越來越遠的海面。她把手指在導航面板上輕輕敲了兩下,按下了自動駕駛按鈕。飛艇朝着海底深處緩緩下潛。魚人島在深海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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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的飛艇安靜下來,海流從護盾外緩緩滑過,在甲板上投下流動的幽藍光影。小咪把公共區域的燈光調暗了,只剩下散發着柔和光線的氛圍燈。烈風站在駕駛艙的架子上,腦袋埋在翅膀底下,小肚子微微起伏。走廊兩側的艙室門都關着,但真正睡着的人沒幾個。

莉娅給雷利安排的艙室在走廊盡頭,是間空着的雙人間。裏面現在一張空着,一張鋪着新換的床單。雷利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有放下行李袋。

“你的房間不是這裏吧。”

莉娅正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欠,聽到這話點了點頭。

“這是給你準備的。雙人間,今晚就你一個,正好獨享,很不錯吧。”

“我看看你的房間什麽樣子的。”

雷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和以往“再倒一杯”一模一樣。莉娅沒多想,帶着他穿過走廊,推開自己艙室的門。

她的房間比雙人間稍小一些,靠牆一張一米三的單床,床頭櫃上放着一盞小臺燈和幾本攤開的圖紙,舷窗外是流動的深海。

雷利站在門口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從床頭櫃上的臺燈掃到攤開的圖紙,從衣架上那件換下來的兜帽鬥篷掃到床腳那雙拖鞋。然後他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枕着行李,閉上眼睛。

莉娅傻了。她低頭看着這個躺在地板上的銀發老頭,張了張嘴。

走廊外,幾道見聞色幾乎同時鋪開。

莉娅等了好一會兒,地上已經傳來了極細微的小呼嚕聲。她撫了撫額,關上了艙門。

門外男人們在黑暗的艙室裏睜大眼睛時刻關注着。

莉娅洗漱完換上睡衣,坐在床邊,對着地上那個還在打呼嚕的男人道:“洗洗再睡啊。”

然後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睡了。

燈被小咪關了。

黑暗中,雷利睜開眼睛。他無聲地坐起來,走進浴室。水聲很輕,他用了最短的時間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舊T恤和長褲,把換下來的衣服疊好放進包裏。然後他重新躺回地板上,把行李袋重新枕好。

海流的光影落在他臉上。他側頭看了一眼床上閉着眼睛的女人,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然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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