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各自的夜(1/2)
第57章各自的夜
獵戶的棚屋很小,土牆、草頂、一張板床、一口鐵鍋,竈膛裏燒着濕柴,濃煙熏得人直流眼淚。
獵戶是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姓孫,在這片山裏打了三十年的獵,對這一帶的門道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瀝淵到林場後才發現,林場管事給他報的價比實際翻了整整三倍。一根圍逾兩尺的上等杉木,林場報價八十兩,而周老先生從當地木商那裏問到的實際行情不過二十五兩。
運費也做了手腳,報的是旱路馬幫運輸,實際走的是水路放排,成本差了四五倍。
楚瀝淵沒有聲張,暗暗讓李財把所有報價一筆一筆記下來,然後帶着兩個可靠的親随,翻過林場後面那座山,去找真正的一手貨源。
結果半路上遇了暴風雪。
獵戶老孫是在山腳的雪窩子裏把他們扒出來的。
“你們這些京城來的大人真是不要命。”老孫一邊往竈膛裏塞柴火,一邊搖頭,“這山裏入了冬,老獵戶都不敢亂走,你們倒好,三個人就敢往深山裏鑽。”
楚瀝淵裹着一件獵戶借給他的老羊皮襖,坐在竈臺邊烤火,他的手被凍了一路,這會兒一烤火開始隐隐作痛。
但他沒吭聲,只是問老孫:“這一帶的木材,真正的行情是多少?”
老孫看他們就不是普通的商隊,于是斟酌着說。
“你要是從林場官面上走,那價格就是他們說了算。”老孫往鍋裏扔了幾塊臘肉,“那幫人跟內務府穿一條褲子,上等料當中等賣給你,中等的價格卻按上等報。一進一出,一根木頭就吃兩道差價。”
老孫又說:“可要是你自己找咱們這些山民直接收,價格能砍下來一大截。就是費事,得一家一家談,還得自己組人放排運出去。”
這跟林窈之前跟他說的如出一轍,那個女人雖然沒來過北方,但那個財迷對“錢在哪個環節被吃掉”的嗅覺比任何人都靈。
“還有個事。”老孫看楚瀝淵雖然狼狽,但骨子裏的貴族氣質是蓋不住的,于是壓低了聲音,從屋角的櫃子裏翻出一個油布包袱,層層打開,露出一張皮子。
楚瀝淵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一張銀狐皮。
通體純白,沒有一根雜毛,絨毛細密如蠶絲,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流水一般的銀光。
“今年入秋才獵到的,整張不打接縫。”老孫小心翼翼地把皮子攤在板床上,語氣裏帶着獵人特有的驕傲,“這品相的銀狐,三五年也未必遇上一只。”
楚瀝淵伸手摸了一下。
皮毛極其柔軟,觸手生溫,絨毛的方向整齊如流水,手指劃過去能感覺到每一根絨毛都在微微顫動。
“而且……”老孫目光狡黠的笑着,“龍椅上坐着的那位,都不見得能用得着這好東西!”
楚瀝淵皺了皺眉,目光如炬的盯着他。
老孫被他盯的有些心虛,繼續解釋道:“這難得一見的頂級貨,還不等送進宮,早就被層層扣下了,送進宮裏的都是不出錯的甲等貨罷咯!”
“多少錢?”
“三百兩。”老孫豎起三根指頭,“這個品相,拿到京城翻倍都有人搶。”
三百兩。
楚瀝淵現在身上揣着的是內務府的采購公款,一文都不能動。他自己的全部身家……大概夠買這張皮子的一個袖口。
他看着那張銀狐皮,沉默了很久。
他在想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
也許是想到京城入冬後會很冷,四王府那個破敗的宅子,估計地龍早就年久失修;也許是想到她身上沒一件拿得出手的貴重物傍身;也許什麽都沒想,只是覺得這張純白的、柔軟的、乾淨得不像話的皮子,鋪在她肩上一定很好看。
但他沒有錢……而且這樣的好東西,太子的東宮想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林窈動動嘴,楚懷安就會直接送上門。
楚瀝淵冷笑一聲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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