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重回故地心自怯 “一言為定(1/2)
第46章重回故地心自怯“一言為定
美好的、幸福的生活總那麽短暫,仿佛只有痛苦才能綿延不絕、才能永存不死。
離開燕王府的那個早晨,露氣濃重,略顯潮濕。郭氏起的很早,連帶着宋玉成都爬起來跟着跑出來。
本來只是宋端允把她送回去的,現在倒好,一大家都出來了。
桑杳站在角門,背着包袱。
包袱鼓鼓囊囊的,裏面裝着郭氏和宋玉成送給她的東西。
不值錢但珍貴。
桑杳眨了眨眼,看着郭氏和宋玉成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玉成非要起來送送你。”
郭氏牽着宋玉成的手含笑走過去,在桑杳面前站着。
“他說舍不得你。”
宋玉成跑過去抱着桑杳的胳膊,仰着頭,清澈的眼睛看着桑杳,聲音稚嫩。
“杳杳姐姐,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桑杳摸摸他的腦袋,彎彎眼眸,聲音很軟。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看你的呀。”
宋玉成不說話了,只是看着桑杳,不肯移開眼,生怕少看一眼,桑杳便消失不見了。
桑杳于是蹲了下來,跟宋玉成平視着。
兩雙眼睛乾淨澄澈,看着彼此,看到彼此眼底倒映着對方的眉眼。
“小世子人那麽好,我也舍不得世子。”
“以後等我有空,一定一定會去找你玩的。”
宋玉成抱着桑杳的脖頸,把腦袋埋在桑杳側頸裏,聲音悶悶的。
“杳杳姐姐,一言為定。”
桑杳笑着。
“一言為定。”
郭氏拉着宋玉成的胳膊,把他拉了出來。宋玉成戀戀不舍的往郭氏身後躲着。
“回家之後,可不能這麽怕人了,知道嗎?”郭氏笑着叮囑,“你就是太乖順了,才總叫人欺負。”
宋端允也點點頭表示認同。
“你哥哥還在家中等你,不要害怕,不要退縮。性格并非朝夕可以改變,但總不能一成不變。”
桑杳于是懂事的一一應下。
她身份實在尴尬、見不得人,宋端允考慮的多,又聊了幾句便大手一揮,叫桑杳上馬車離開了。
桑杳縮在馬車角落,抱着包袱,胳膊收緊,把為數不多的善意珍重的存在心底。
馬車很颠簸,車廂窄小,從燕王府的角門一路東拐西拐,不知道走了多久,終于停了下來。
桑杳從馬車上下來,看到了熟悉的、破舊髒亂的小門。
盡管來的時候,她再三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害怕、不要退縮,不要辜負燕王夫婦對她的叮囑。
可是這一刻,熟悉的、纏繞着她十多年的恐懼還是如履平地般的把她籠罩起來。
桑杳身體開始發抖,牙關打顫,臉色蒼白的可怕,整個人看着搖搖欲墜、脆弱單薄。
“姑娘,進去罷。”
“夫人和大小姐還在等您。”
桑家的奴仆低眉順眼卻姿态強勢。
桑杳點點頭,很輕很輕的應了一聲,擡腳想往裏走,卻踉跄兩步,險些摔倒。
眼前陣陣發黑,桑杳緩了好久才緩了過來。
這個側門是平日家中仆從出入的地方,格外的髒污混亂。木門破舊腐朽,上面的紅漆已經斑駁,門栓很松,風一吹就吱呀亂晃。
牆上也滿是綠苔,陰暗潮濕,空氣裏總彌漫着很刺鼻的惡臭。
桑杳咬着牙,抱緊包袱走了進去。
牆那麽高、那麽暗,沿着牆邊那條略顯泥濘的小路往裏走,桑杳跟在小厮身後,忍不住的渾身發冷。
分明從燕王府離開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小厮帶着她一路走到桑婉的閨房外才停了下來。有女婢在門口等着她,見到桑杳這副含胸駝背的窩囊模樣,眼底閃過一絲不屑,态度自然也不好。
“小姐和夫人在裏頭等着你等了許久,你來的還能再慢些嗎?”
桑杳渾身發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她指尖發冷,低低的、惶恐的道歉。
“……抱歉。”
她不認識這女婢是誰,卻對她的聲音格外敏感。
桑婉以前常常帶着她來玩弄欺辱桑杳。他們說桑杳太低賤了,連擡頭的資格都沒有。
她經常被這道聲音欺負,挨打辱罵是常有的事。
她本來沒想這麽低三下四的,明明來之前,郭氏和宋玉成還給她鼓勵。
可是她總想的那麽美好單純,以為三兩日的海市蜃樓,能磨滅刻進骨髓的痛。
“快進去!”
女婢低聲呵斥。
門被推開,桑杳被女婢粗魯的推了下肩膀,她下意識的抱緊包袱,險些被門檻絆倒。
屋內,彌漫着很熟悉卻叫桑杳胃絞痛的香味。是桑婉身上的淺淺香氣。
桑杳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屋內的談笑聲也停下來了。
“滾過來!”
是馮氏很嫌惡的呵斥。
桑杳把包袱放在角落,雙腿打顫的繞過屏風,低着頭、低着姿态,很慢很慢的走到她們面前。
兩道視線一起落在桑杳身上,她背脊更彎了。
“母——”
她哆嗦着嘴唇,剛要給馮氏問好,一股強勁的風便呼嘯而來,緊接着是一聲很清脆的巴掌聲。
桑杳身形一晃,被打的無力癱倒在地。
耳畔一陣尖銳的鳴叫聲,桑杳偏過臉去,手肘撐着地毯,臉上細密的疼順着經絡蔓延。
她擡手捂着臉,指尖發冷,臉頰卻很快的發燙。
“賤蹄子。”
馮氏的聲音很冷,不難聽出來裏面夾雜着多少怨毒和憎惡。
“怎麽,離家兩個月,桑家的規矩都忘完了?”
桑杳身體發抖,忙跪好,背彎下去,鬧額頭幾乎要碰到地毯。
“沒、沒有。”
聲線顫着,聲音很弱。
桑婉坐在床榻邊,未施粉黛,披着衣裳,格外慵懶随性。她掀起眼皮,媚眼如絲、明豔動人。
“桑杳,你怎麽還是這樣蠢笨膽怯?”
“一點長進都沒有。”
她哼笑着,輕蔑的貶低。
“你這樣的窩囊廢,享受這麽久的榮華富貴,還以為不願回來了。”
桑杳吓的連連搖頭,磕磕絆絆的否認。
怎麽可能?
她做夢都想逃離。
“我、我沒有,我不敢的,我不敢。”
她哽咽着低低的解釋。
桑婉見她這麽卑微、低聲下氣,更愉悅,垂眸看了眼指甲上的豆蔻,勾唇笑着。
“諒你也沒那個膽子。”
馮氏冷哼,轉過頭,不想再看桑杳,仿佛桑杳是什麽髒東西,多看一眼便髒了她的眼。
“整日渾渾噩噩,成何體統!”
她聲音很冷,刺骨的冷。
“桑杳,你什麽時候能改改這副惡心模樣?一點看不出來是桑家的姑娘,整日好似見不得人似的,丢人現眼。”
桑杳抖得更厲害了。
她那麽瘦、那麽孱弱,背脊很薄,肩膀很窄,此刻惶恐不安的求饒也顯得格外可憐。
桑婉笑出聲來。
“娘不覺得她這樣很有意思嗎?”
“怎麽打罵都不敢吭聲,有趣得緊。”
她靠着枕頭,倚在床頭,長睫輕垂着,語氣高高在上。
“待我進了岑家,怕是再找不到這麽合我心意的奴了。”
“桑杳,你在岑家跟岑首輔呆了兩個月,可有發生什麽?”
桑杳渾身一顫。
孤男寡女,滿室寂靜。
如何能沒有什麽?
若是換作旁人,桑婉斷然不會問的。
但替嫁的是桑杳、夫君是岑懷宴。
桑杳那麽膽怯窩囊,岑懷宴又那麽冷淡無情。
她知道桑杳不敢、也知道岑懷宴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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