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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低眉斂目事權臣 “鑒心院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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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低眉斂目事權臣“鑒心院非

死了。

死了。

一路上,宋端允腦海裏一直回蕩着岑懷宴的這句話。

哈?

他們都心知肚明,桑家少的那個是誰。

是桑杳。

是曾替嫁到岑家的桑杳。

他不知道在岑懷蕭和岑懷宴心裏,桑杳到底有什麽重量。但他知道,既岑懷宴都能罔顧朝堂那麽多臣子的虎視眈眈,公然跟着岑懷蕭親自捉拿桑家衆人,就意味着桑杳絕對不可能像岑懷宴說的那麽輕巧的“死了”。

絕對在岑家。

柔軟的身軀貼着他的胳膊的時候,宋端允的思緒回籠。

他側眸看去,是郭氏。

郭氏抱着他的胳膊,笑着看他,聲音柔柔的。

“何故殿下一回來邊思慮重重、愁雲籠罩?可是朝堂上發生了什麽大事?”

宋端允笑了笑,臉色緩和許多。

“沒什麽,只是想到早朝父皇所提的北境之事,不知該作何對策罷了。”

“對了,玉成呢?”

“玉成這兩日沒人陪着玩,無聊的緊,妾身替他請了兩位騎射老師,現如今正在後院紮馬步呢。”

宋端允撚了撚手指。

“我們再過半月,便離開京都罷。”

“我有種不大好的預感,總覺得最近,京都要出大事。”

郭氏道,“妾身亦是如此。近幾日總覺得心裏堵得慌。”

“對了,殿下今日可有杳杳消息?桑家入獄,她可有受傷?”

宋端允想到了桑杳那雙怯怯含淚的眼,恍惚片刻,才喉嚨發緊,看着郭氏擔憂的眉眼,頓了頓,搖了搖頭。

“桑姑娘不在大理寺。”

“該是在岑家的。”

“岑家?”郭氏驚訝。

“她與岑家又為何有牽連?”

宋端允便不說話了。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跟郭氏說清楚這件事。其實是說不清楚的,牽扯到岑家,事情總會變很複雜。

宋端允摟着郭氏,腦海裏卻仍舊想着桑杳的事情。

要趟這趟渾水嗎?

宋端允想。

他早慧,自幼便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向來安分守己、不争不搶,好歹熬到有了封號、封地,離開了京都這座沉冷的城。

他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如今岑懷宴權傾朝野,為帝王忌憚;知道宋端臻對帝位勢在必得、宋端霖和其他皇子虎視眈眈;知道陛下不肯放手,仍有顧慮。

他都知道,所以他不願意去碰。

朝堂之事,瞬息萬變,今日他升官發財,明日便可能貶谪賜死。

有人愛激流勇進,總覺得天越亂,越能謀取好前程。

可宋端允并非這樣的人。

他要的,只是安穩。

而桑杳,也是如此。

他們這樣志同道合、這樣境遇相似。

要幫桑杳嗎?

她現在過的好嗎?

宋端允抱着郭氏,下巴抵着她溫熱的額角,懷中佳人身體軟如水,而他卻心不在焉。

她在岑家,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有透露出來,貿然動手,定打草驚蛇。

而且,岑家,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

他本以為,岑懷宴只是臣。

再怎麽無法無天,也都有束手束腳的時候。

比如帝王一紙诏書把岑懷蕭召回京都的時候。

可是現在,宋端允覺得不對勁。

桑勤好歹也是戶部尚書,桑家好歹也是宋端臻的心腹。岑懷宴如何只憑着前段時日宮中那莫名其妙出現的刺客,就直接把桑家送進大理寺,叫陛下這麽快便要将桑家問斬?

當然,宋端允清楚,其中不乏有陛下的順從。宋端臻在朝中呼聲太高,且他也行事傲慢高調,惹陛下厭煩了,借此殺殺他的威風,叫他安分守己些。

但是無論如何,從始至終,都太過于對岑家有利了。

仿佛是事先安排好的一樣。

太順利了。

從他與桑赫合謀、到桑杳離京、到重返桑家、再到桑家被抄。

岑懷宴那麽理所應當的站了出來,那麽突兀的站在桑家的夜。

宋端允手心冒着汗。

他想到今早岑懷宴與岑懷蕭突然來找他閑聊的事情,再聯想剛才思緒,一瞬間,什麽都明白了。

“殿下,身體不舒服嗎?怎麽在抖?”

郭氏憂心忡忡的擡頭看他。

宋端允閉了閉眼,勉強壓下去心底的慌亂和灰敗,吐出一口濁氣,盡量叫自己看着沒那麽狼狽。

“無礙,只是想到了朝堂的事情,總覺得心裏堵得慌,難受的緊。”

他看着郭氏溫柔似水的眉眼,又擺了擺手,搖頭嘆氣。

“罷了罷了,與你我又有什麽關系?”

“安安心心在燕王府呆着罷,不必摻和進去了。”

“玉成年紀慢慢大了,留在京都,倒也不合适了。我聽父皇意思,年後也要給三弟娶側妃入門,好為他開枝散葉。畢竟三弟年紀也不小了。”

郭氏點點頭。

“确實如此。玉成心思單純,京都……”

她欲言又止。

“唉,京都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兒,我、我實在擔心玉成的安危……若是能早早離開,越早越好……”

宋端允垂眸,盯着她不安顫動的眼睫,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什麽,只是收緊臂彎,把她半摟着。

“殿下,還是明哲保身的好啊。”

郭氏低低的勸。

冬末春初時節,霜雪消融,草綠抽新。明心院門旁幾棵桂花樹也是如此,枝頭冒着星星點點的綠,看的還不大真切、不大明顯。

桑杳坐在寝室門口的門檻上,身後的門敞開着,能看得清裏面的大概。她很安靜,也不亂動,抱着膝蓋,腦袋靠着門框,眼神落在不遠處側院子裏的桃花樹上。

枝頭搖曳,随風顫動着。

桑杳眼神渙散,正走神着,目光也虛虛的,直到又一陣風吹過來,淺淺的涼意叫她勉強回過神來。

她穿着碎花棉襖,未婚,頭發被編成辮子垂落在身前,上面簪着幾顆小小的花釵,看着明媚清麗。

桑杳把手揣進懷裏,臉頰被風吹的有點白,她把手捂的熱點,又拿出來摸摸臉頰。

狗被拴在院子裏,趴在樹底下,周圍被它搞得乾淨,地都禿了。

腳步聲悠哉悠哉的朝着她靠近,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和難以忽略的粗喘聲也随之而來。

桑杳側過頭,一顆熾熱的、毛茸茸的腦袋就湊到她臉邊。

她被蹭了一嘴的毛。

“不行。”

桑杳癟着嘴,擡手推開狼的腦袋。

狼又湊了過來,喉嚨裏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擡起厚重的爪子打在桑杳的大腿上。

岑懷蕭的狼跟他一樣聽不懂話,桑杳推拒着,卻被無視。

她力氣小,大病初愈,委實難以抗拒,推搡幾次,只得作罷,任由狼不斷的蹭着她的肩膀、身體。

桑杳靠着門框,還是怕的。

但也沒辦法,這狼、狗、鷹,都只聽岑懷蕭的話,只會跟岑懷蕭一樣欺負她。

桑杳擡起腦袋,微微眯了眯眼,果然看到了盤旋着的懷雲。

她收回目光,垂下腦袋,看向腰間的平安符。

上面繡着幾粒桂花,幾片青葉,檀香味經久不散。

平安符,平安符。

這次桑家遭遇滅頂之災,竟然真的叫她撿回一條命來。

桑杳心不在焉的給狼順毛。

這狼除卻第一次見面,把她吓了一跳之外,倒還算溫和。

起碼聽得懂岑懷蕭的話。

她昨日被迫跟它玩了許久。

在岑懷蕭淫威下。

岑懷蕭只說能幫她救下母親和弟弟,對于桑家其他,卻但笑不語。

她本來是不該管這麽多的。

桑家待她不好,除了母親和弟弟,都是這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桑杳合該視而不見的。

她前天本也沒打算去看桑勤一衆。

岑懷蕭非要帶她去。

沒見到他們之前,桑杳是自欺欺人只打算顧及自己的。

她太弱小了,能用身體換來母親和弟弟的生命,已經是用盡她的力氣和尊嚴了。

桑杳抱着膝蓋,把腦袋擱在胳膊上,歪着頭看狼那雙漆黑的眼。

她這人就是如旁人所說的那樣。

優柔寡斷,蠢笨孱弱。

她害怕桑家的那群人,桑勤、桑赫、桑婉、馮氏,還有姨娘們、兄弟姐妹們、仆從們。

他們沒什麽親情可言,也沒什麽感情可說。

除了桑家給了他們母子三人一處定所,除了桑勤是她生父,便再無其他了。

桑杳把臉埋在膝蓋裏,空氣都變得稀薄。

她在門口坐了很久,直到身體僵硬了,才扶着門框慢慢站起身來。

狼垂着尾巴,懶懶的在她腿邊躺下來曬太陽。見她起身,也只是歪了歪腦袋,沒做什麽。

桑杳就走了。

從明心院裏離開了。

順着小路慢慢走,走到了不遠處的鑒心院門口。

很熟悉的院門,石門上雕刻的紋路走勢很美,左右對稱,桑杳看不明白,卻也覺得簡約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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