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欲近君前怯君顏 岑懷宴:“(2/2)
桑杳一下子又緊張起來,點點頭。
“坐下好好休息罷。”
桑杳又聽話的坐下,絞着衣角,局促僵硬,不像是在自己家,倒像是寄人籬下。
桑昱黑着臉去竈房的時候,張氏已經和好了面,放一旁醒着。
她燒了火,剛洗好肉,切了蔥姜蒜。
屋裏一股嗆人的青煙。
“怎麽不去找杳杳?”
張氏抽空看了眼桑昱,喊。
桑昱一進來,臉色更黑了。
他個子高,張氏彎着腰聞不到的煙味都竄他鼻腔裏了。
“咳咳……”
他咳嗽兩聲,熏的難受,被迫彎腰前進。
“阿姐身體太差,蹲久了腿麻頭暈,回屋休息了。”
張氏把洗好的刀遞給他。
“正好,岑首輔還在屋裏呢,叫他們培養培養感情。”
“你把肉剁了,調好味兒,多做些,待會四個人吃呢!”
“岑懷宴也吃?”
桑昱抓着刀煩躁的問。
張氏瞪他。
“難不成我們一家三口吃,人家在一旁看着?!再說,杳杳日後還需岑首輔照拂,你別給你姐添亂了!”
桑昱還想反駁,觸及張氏的眼神,又憤憤閉了嘴。
岑懷宴平日金尊玉貴的很,哪裏會吃他們做的抄手?
他不給桌子踹翻就不錯了!
桑昱惡狠狠的把刀插進豬肉裏,動靜太大,張氏給了他一巴掌。
桑昱捂着胳膊。
“你今日吃錯藥了?怎麽這麽大火氣?”
桑昱癟着嘴狠狠地剁肉。
有了桑昱幫着,便輕松了很多。面醒了片刻,估摸着差不多了,張氏便拿着擀面杖,把面揪成小團,蘸着面粉開始擀面皮。
面皮擀好之後,正好桑昱的肉餡也調好了,他們兩個搭夥一起包,不多時,一個個皮薄餡大的抄手便整整齊齊的排着隊。
水燒開,一個一個往鍋裏下。
桑杳在屋內坐如針氈,惶惶不安許久,外頭終于聽見了腳步聲。
桑昱踢開門,瞪了眼閉目養神、老神在上的岑懷宴,才把兩碗抄手放在桌案上。
張氏在他身後,又端來兩碗。
香氣噴噴、熱氣騰騰。
上面飄着幾粒蔥花點綴,看着色香味俱全。
桑杳看向岑懷宴。
岑懷宴掀起眼皮看她。
“不是餓了?”
桑杳又看了眼旁邊局促的張氏和鼻孔朝天的桑昱。
她抿了抿唇,朝着岑懷宴那邊坐過去些,湊到他身邊小聲道。
“大人,我娘也給你做了份,你要吃嗎?”
岑懷宴垂眸看她。
杏眸濕潤清亮,倒映着岑懷宴冷淡的模樣。
他喉結滾了滾,移開眼。
“我不餓。”
桑杳咬着唇。
“可是、可是大人今日也沒吃多少呀……”
她聲音軟軟的、輕輕的,像羽毛在心間撓,癢癢的、顫顫的。
“大人每日操勞政務,真的不餓嗎?”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飽含期待的看着他。
岑懷宴:“……”
岑懷宴冷漠。
“不餓。”
桑杳心碎,桑杳不死心。
“……真的嗎?”
岑懷宴瞥了眼桑杳。
桑杳立刻把腦袋縮回去,慌亂移開眼。
“娘,岑首輔不餓。”
她一溜煙跑到桌案邊,躲在桑昱身後。
岑懷宴也站起來,理了理衣袖。
“在下還有事情需要處理,便不叨擾了。”
張氏誠惶誠恐。
“岑首輔大駕光臨,實在是民婦照顧不周,岑首輔,您先忙!”
岑懷宴跟她輕輕颔首,下颌繃着,離開了。
桑杳偷偷的看他背影,那麽挺拔如松、那麽清冷倨傲。
桑昱把桑杳從身後抓出來,哼了一聲。
“總算走了。”
張氏擦了擦額頭的汗。
“杳杳啊,這岑首輔真是……唉,看着不大好相處……”
“你在岑家,可有吃苦?”
桑杳拉着張氏慢慢坐下。
“我看着也不像吃過苦呀,娘。”
張氏看着桑杳粉嫩的臉,也笑了。
“看來在岑家過的确實不錯,娘便放心了啊。”
“娘原先還擔心,擔心岑家對你太差,擔心他們看不上你、欺負你,現如今看,岑首輔都願意纡尊降貴來找你說話、來看看你了,想必對你自然是上心的。”
桑杳身體一僵,笑了笑,沒說什麽。
桑昱挨着桑杳坐下,舀了抄手吃下去。
“娘,您快嘗嘗罷,別聊了,我調餡兒的手藝是不是又精進不少?”
桑昱含糊說。
“對啊,杳杳,不說這些了,快嘗嘗,娘特意給你包的清湯抄手!”
張氏笑着道。
桑杳看着抄手上漂浮的油點,莫名的想到了岑懷蕭。
那場情事過後,他抱着她,喂她吃抄手、梨花酥。
張氏和桑昱做的抄手自然比不上岑氏家廚做的,抄手肉餡肥瘦相間、皮薄均勻。
桑杳低下頭,嘗了一個,肉餡和湯汁在嘴裏綻放,她嚼嚼咽下,眼眸彎彎。
“好吃。”
“好吃便好!多吃些!你看你,這幾日都瘦了不少!”
一家人其樂融融,有說有笑。
吃過飯,桑杳又被張氏拉着絮絮叨叨許久,眼看着天色漸暗,桑家人不耐煩的來催了,桑杳才戀戀不舍的跟張氏分開。
“我說你們母女還要說多少話啊?不知道岑首輔在外頭等着嗎?!”
來催促的女婢格外煩躁。
“真以為能攀上枝頭變鳳凰嗎?你女兒蠢得要命,說不定過兩日便被厭棄随手丢掉了。”
“也就你們被蒙了雙眼,感覺天上掉餡餅了、走大運了。”
“你怎麽說話呢?!”
桑昱狠狠皺眉。
他們平日在桑家實在可憐,誰都能欺負欺負,以至于翻了身也沒人看得起。
張氏攬着桑杳,忙賠着笑,好聲好氣。
“這位姑娘,這是抱歉啊,我、我剛跟女兒見到面,實在沒忍住……這就送她走、這就送走!”
桑杳咬着唇,眼睛濕漉漉的,茫然無措。
女婢冷哼一聲,上下打量幾眼桑杳,不知道又低聲罵了什麽,轉身離開,趾高氣昂的。
張氏推了推桑杳,又小聲交代。
“好好過日子啊,千萬不要再吃苦了。”
桑杳被推開,回頭看張氏和桑昱最後一眼。
天色暗了,人臉的輪廓也被模糊,桑杳看不大真切了,卻記得了他們關切的眼睛。
她張張嘴,說了什麽,可是聲音太小了,張氏和桑昱沒聽清。
張氏不由得上前一步,桑杳卻轉過身,小跑跟上女婢。
張氏看着她瘦削的、單薄的背影,悵然若失。
桑昱站在她身側,垂着眼,半張臉隐匿在黑暗中,若隐若現,看不清什麽情緒。
前廳燈火通明,略顯安靜。
桑家人基本都在,圍着一人,極盡谄媚。
那人被簇擁着,臉色卻依舊淡淡的,提不起什麽興趣。
直到女婢帶着桑杳過來,衆人讓開一條路,那人才擡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桑杳抓着衣角,被那麽多道眼神盯着,有些拘謹局促,腳步加快,走到岑懷宴身前。
“聊完了?”
岑懷宴擡手,很自然的替她理了理碎發,輕輕問。
桑杳紅着臉點頭。
岑懷宴喉結滾動,嗯了一聲。
“走罷。”
桑赫站在人群後,抱着胳膊,靠着木柱,眼睛半阖,不知道在看誰。
馮氏拉着桑婉的手,站在桑勤身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桑勤則格外的注意岑懷宴,見他牽起來桑杳的手,趕緊笑着恭維。
“真沒想到小女竟能得岑首輔青睐啊,哈哈,杳杳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從小便乖順懂事,從不叫人煩心。”
他跟着岑懷宴的腳步,邊走邊誇。
“能被岑首輔看上,真是她三生有幸啊!”
桑杳聽着心裏不大舒服,往岑懷宴身邊縮了縮。
岑懷宴連個眼神都沒有給桑勤。
出了門,岑家的馬車已經等着了。
岑懷宴頓了頓,側眸看向桑杳,低低又問。
“今日回去,日後鮮少能回來了。”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要做的、要求的嗎?”
桑杳被他牽着手。
彼此的溫度傳來、氣息交融,那麽近的距離,桑杳眼睫輕顫着,看清了岑懷宴漆黑的眼底,自己無助的模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