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萬般糾結皆緘口 “母親說,(1/2)
第66章萬般糾結皆緘口“母親說,
“……”
桑昱看着桑杳。
桑杳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長久的沉默、長久的安靜。
桑杳低下頭,把手從桑昱手中艱難的、執着的抽出來,後退一步。
“桑昱。”
她說。
“我沒辦法了。”
“除了信賴、依靠岑氏,我沒有其他活下去的路可以走了。”
她太弱小了,努力變強,在如今境況來說,無異于癡人說夢啊。
岑氏龐大、強悍,碾死她、碾死他們,如同碾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
她紅了眼,聲音也顫。
她知道桑昱什麽意思。
桑昱希望她不要總是這樣孱弱、膽怯,他希望桑杳孤身在岑家,能夠保護好自己,能夠守護好自己的尊嚴、體面。
他希望她過的好。
桑杳也希望自己能好一點、再好一點。
可是太難了。
太難了。
岑懷宴不是什麽好人,岑懷蕭也惡劣纨绔。
她的自尊,太不值錢了。
她也想挺直背脊的活着,想有自我的活着,可是現如今,她太弱小了。
她摸不清岑懷宴和岑懷蕭的脾性,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才能讨他們歡心。
以色侍人,不能長久。
她不需要長久,卻也不能太快的被厭棄。
她只需要在母親與弟弟安頓下來之後,在塵埃落定之後,擺爛、脫身。
在此之前,她要恩寵、要溫順。
要否定自我、放棄自我。
要伏小做低、任其擺布。
過程必定是痛苦的、絕望的。
但她必須必須全部接納。
桑杳不知道桑昱能不能明白。
她擡頭看他。
“阿昱,等你們到了淮州城,你好好讀書,好好照顧娘,她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我很快會去找你們的。”
她擡手摸了摸桑昱的臉頰,聲音很輕。
“你乖乖的,不要惹事了。”
“……叫他不要惹是生非。”
暗衛冰冷的聲音機械的重複。
岑懷宴站在檐廊下,安靜許久,微微颔首。
“繼續監視着,有任何動靜,都要跟我彙報。”
暗衛應下,閃身消失。
這處宅院是他父親在世的時候買下來的,離郊野很近,靠着城牆,地價便宜,人也少,僻靜,适宜養身體住着。
只是後來擱置許久。
院子裏的池塘今日買了新的魚苗,女婢覺得小魚難看,又買了幾尾紅鯉。
魚在池塘裏游來游去,自以為自由自在,實則困在一方天地,終其一生,難以逃脫。
“主上,夫人過兩日要回京。”
懷江悄無聲息出現,低聲道。
“京都入了春,天氣暖和了。”
“上次了無寺出了事,夫人說,還要再去一趟,同佛祖請罪。”
“母親年紀大了,總愛信這些。”
岑懷宴淡淡道。
“到時候去跟了無寺說一聲,閉寺幾日,等母親禮佛完,正好京都又該遞拜帖了。”
年年都是如此,一入了春,天氣回暖、草綠抽新,亂糟糟的花開得遍地都是。京都那群貴女貴婦心思也跟着熱絡起來,借着賞花宴賞琴宴各種亂七八糟的宴,往岑家遞帖子,邀韋氏去。
韋氏這兩年放了權給岑懷宴,自己也慢慢清閑下來,這些拜帖,常常是挑幾個去的。
反正她身份尊貴、聲名在外,無人敢沖撞她、對她無禮。
懷江點頭,又道。
“這兩日二少爺同東街幾位公子糾纏,鬧了事,壓了下來。不過已有許多人對岑氏不滿,私底下說的不大好聽了。”
岑懷宴不甚在意。
“他自己會處理,實在不行,嚼舌根的揪出來幾個殺了,以儆效尤。”
懷江點頭。
“對了,宮內有什麽消息嗎?”
“回主上,雲貴人同貴妃問安,兩人聊了片刻,互相試探、沒敢做什麽。”
“倒是七殿下,最近幾日老老實實的,沒有什麽動靜。”
懷江頓了頓。
“許是上次被雲貴人警告了。”
岑懷宴的衣袖晃了晃,腰間的玉穗被蹭的微微淩亂。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
“你去趟南街巷子盡頭,趙将軍府上,不必遞拜帖,走側門,給他送一封信,說我寫的。”
懷江應下。
在這處宅子沒呆多久,岑懷宴去了前院,桑杳已經在那裏等他了。
她眼眶紅紅的、身體發顫,一看便知道是哭過了。
張氏在她身側,不住的吸鼻子、抹眼淚,桑昱沉默着,一言不發。
“大人……”
桑杳走兩步走到他面前,聲音微微的啞,又帶着軟。
“我們走罷。”
岑懷宴颔首,帶她離開了。
張氏和桑昱一直把他們送到門口、目送他們上了馬車,站在宅子外,久久不願離開。
桑杳上了馬車,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她坐着,忍了許久,還是沒忍住,咬着唇哭了出來。
聲音很輕、很顫,哽咽着只露出來絲絲縷縷的。
岑懷宴側眸看她。
晶瑩的淚珠挂在她的眼睫、眼角上,閃爍着,如同耀眼的、刺眼的星。
他沉默着看她。
桑杳白嫩的臉頰因為憋着委屈勁兒而泛紅,身體抖動的幅度很小,肩膀內扣着、縮着,泣淚漣漣。
那張臉尚且稚嫩青澀,哭起來梨花帶雨、可憐兮兮。
岑懷宴看了片刻,喉結滾了滾,垂下眼睫,頓了頓,又掀起來看。
“現在掀起窗簾,還能看幾眼。”
他輕輕開口。
桑杳一頓。
她睜着眼睛,裏面有淚,有意外和怔愣。
“不是舍不得嗎?”
岑懷宴聲音很淡。
一如既往的。
今日卻變了味。
桑杳手開始抖,她死死地盯着岑懷宴,想從岑懷宴臉上看出來什麽其他的情緒。
比如譏諷、比如反諷。
可是她太自不量力了。
岑懷宴就是岑懷宴,出了名的臉色冷。
桑杳轉過身,抓着厚重的車簾,探出頭往後看。
張氏和桑昱還站在臺階上,風輕輕的吹着,把桑杳垂落的發絲吹的淩亂。
她抓着木框,淚流不止。
張氏和桑昱見馬車探出來一顆腦袋,顯然一愣。
桑昱跟她揮手,伸着胳膊。
張氏匆匆抹了把眼淚,揚聲喊。
“小心着涼!快把頭縮回去!”
“好好跟岑首輔過日子!不要擔心我們!”
桑杳聽到張氏的關心,眼眶一熱,又哭了起來,她跪在長凳上,伸着手用力的揮動着,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才失魂落魄的坐回去。
頭發吹的淩亂了,外頭風冷,她的臉微微的白。
桑杳到底還是年幼,坐下來後再也平複不下來,偏過頭去,咬着唇,低低的哭起來。
她哭聲如同幼貓般弱,嘤嘤的、斷斷續續的。
這一別,桑杳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跟他們見面了。
也許很快,也許這一輩子,都難見到了。
馬車晃來晃去,忽的,冷香襲來,陰影籠罩。
“哭的這麽難過。”
清冷的、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桑杳,你怎的這麽……”
他頓了頓。
“好可憐。”
桑杳的臉頰傳來異樣的觸感。
她身體一僵。
手帕很輕很輕的為她擦掉臉上的淚痕,隔着薄薄的絲,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貼近。
“日後又不是見不到,這麽傷心做什麽。”他不冷不熱道,“你若想見他們,跟我說便可。”
桑杳咬着唇,轉過頭看他。
透過朦胧的淚簾。
岑懷宴面容平靜冷淡。
一雙漆黑的眼看着她,沒什麽情緒。
“日後、日後他們去了淮州城,我們要見面的話,太難了……”
桑杳哭着,斷斷續續說。
“還是不要麻煩他們了……”
岑懷宴頓了頓,從喉嚨裏發出“嗯”的一聲,算是應下來。
“那你就這樣難過下去?”
桑杳吸了吸鼻子。
“我會好起來的。”
她低頭,接過來岑懷宴的手帕,身體一顫一顫的擦着眼淚。
岑懷宴看着她瘦削的身體,那麽單薄、卻又有些倔強。
倔強和體面只對着心尖尖的軟肋。
留給他們的,只有卑微和低賤。
岑懷宴撚了撚指尖留下的觸感,沉默片刻,才移開眼,不管她如何了。
東街,人群熙攘、熱鬧繁華。
棗紅的高馬蹄聲嗒嗒作響,踩在路上,揚起灰塵。長而亂的尾巴甩來甩去,周遭空出來一大片地方。
馬上,男人懶懶的單手抓着缰繩,墨發高束,玉冠精致,更襯得此人眉眼,冷而疏狂、倨傲矜貴。
他身後還跟着幾個。
一群人穿着華貴高調、懶散随意。
“懷蕭啊,你再繼續狂下去,你哥不管你嗎?”一男人揚聲喊。
前面,岑懷蕭只是勾唇。
“管我?岑氏在京都橫行霸道又不是一天兩天了,誰敢定我罪?”
他話裏話外的狂妄自負。
“天皇老子來了,也合該同岑懷宴說一聲,才能動我。”
後面幾人一陣唏噓。
“岑二,你真是仗着你哥作威作福啊?我告訴你,你可給你哥省點心罷,我怕到時候你哥出了事,第一個被扔爛菜葉子的就是你。”
岑懷蕭挑了挑眉,回眸看他,似笑非笑。
“你能說點好的嗎?”
那人自知失言,尬笑兩聲,不再說話。
“對了,岑二,你也快及冠了,家中可有打算怎麽給你辦?”
有人又探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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