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萬般糾結皆緘口 “母親說,(2/2)
岑懷蕭下月便要及冠,按理說,現在岑家上下該是開始籌謀策劃了。
岑懷蕭想了想。
“我娘快回來了,屆時該是由她決定罷?啧,我覺得沒什麽意思,到時候岑家來那麽多人,吵吵嚷嚷的,煩得很。”
一行人當街騎馬,晃晃悠悠往城郊去。
“下個月就要及冠的大男人了,岑二,我跟你打聽打聽,你可有心儀的姑娘?”
又有人問。
岑懷蕭回頭看了眼。
禮部尚書府上的小兒子,自幼同他一般纨绔,被家裏人寵的嚣張跋扈。
岑懷蕭想到了什麽,勾唇不語。
那人見岑懷蕭久久不說話,又看他那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幾人瞬間來了興趣。
“什麽意思?怎的不說話了?有了?”
“岑二,你不厚道啊,我們幾人為你操心來操心去,到頭來你有心上人了也不同我們講!”
“就是就是!我們哥幾個可都是身經百戰!快說是哪家姑娘,我們好給你出謀劃策!”
岑懷蕭譏笑。
“真聽你們的,把人□□了都追不着。”
幾人又笑作一團,懶散随意的晃悠到了郊區駐紮的軍營。
是宮內新一批巡邏兵,沒怎麽系統的訓練過,皇帝見岑懷蕭實在整日無所事事、闖禍惹亂,便撥給他和這群狐朋狗友一同訓練了。
到了營地,換下一身錦袍,岑懷蕭低頭系腕帶,聽見動靜,擡眸瞥了眼外頭,勾唇笑了笑,不甚在意。
等他收拾好出去,那群人已經開始有模有樣練兵了。
“胳膊擡高些!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這樣誰敢叫你去宮內當值?!”
“你怎麽回事?劍握的這麽亂,活膩歪了?”
“……”
岑懷蕭手中拿着長木棍,走進行列中,随意掃了眼,一會兒碰碰這人腰身,一會兒敲敲那人腿彎。
“站直啊,怎的跟爛泥一樣扶不上牆?”
“你懷孕了?不然挺着肚子做甚?快些收回去,待會兒叫他們瞧見,有你苦頭吃。”
他眼中含笑,說的話沒什麽威懾力,士兵聽了,苦着臉。
“還是岑中郎将人好。”
那邊聽到動靜,有人趕來,板着臉。
“乾什麽呢?!套近乎沒用啊!好生訓練!”
他說罷,瞪了眼笑的眉眼彎彎的岑懷蕭,拉着他的胳膊趕緊把他拉走。
一下午不知不覺便過去了,這群人不過是實在無聊,被随意打發在此的,還未到晚膳時候,便充了身,準備離開了。
“萬春樓吃酒去?”
有人提議。
岑懷蕭看了眼天色,想到今早岑懷宴帶着桑杳出門探親,現如今估摸着也該回來了,便搖頭拒絕。
“家中還有事,不去了。”
那人便輕啧一聲。
“岑二,你家裏能有什麽事啊?左右不是還有你哥幫着嗎?”
岑懷蕭似笑非笑。
“這事可不能叫我哥幫忙啊。”
那人見他這般,便知道沒門了,嘆口氣,認命作罷。
“岑二,你以前當真是在北境馳騁沙場嗎?”
不知道是誰忽的又問。
“這段時間來,看你訓兵,給我看的一股無名火。你看這群爛的要死的賤骨頭,難道不生氣嗎?都是來當兵的,這般懶惰,我訓了幾日,給我訓的嘴都起泡了。”
他一開口,一群人唉聲嘆氣響應。
“是啊是啊,這群民兵太爛了罷?”
“我前腳剛走,後腳就跟我耍心眼子,練來練去,連個兵樣都沒有!還有你,岑二,你對他們這群賤民也太好了罷?幫着他們呢?!”
有人好奇、有人埋怨、有人苦惱。
岑懷蕭低頭,把玉佩系在腰間,擡頭掃視一圈,勾唇笑了。
“我在北境當然不是如此。”
見他開了口,又有人問。
“我在京都便聽聞了,你在北境可是殺伐果斷、手段狠辣果決,手底下的兵都骁勇善戰、戰無不勝!軍紀嚴明到老将都自愧不如啊!”
“對啊對啊,我們初聽你要來訓兵,都争着搶着要來同你一起,想觀摩你的雷霆手段,結果你就這樣?”
“京都的兵同北境的兵本質不同,訓着有什麽意思?”
岑懷蕭輕笑。
“反正他們當我是個纨绔,給我一群懶骨頭玩玩,那便放輕松,玩玩而已啊。”
“我們有了空便來看看,沒空,不是還有統領來練嗎?”
“切,我還以為你能拿出些真本事,沒成想竟這般圓滑。”
“唉,早知如此,當初我就不該求着我爹把我送回來,真是無聊透頂了。”
那人擺擺手,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去萬春樓吃酒去,一醉解千愁!”
岑懷蕭也不惱,笑眯眯的同他們道了別,等他們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收了笑,低頭将浸了汗的衣裳扔進木盆中。
他垂眸,看着被水浸濕的衣裳,沉默許久。
大漠黃沙、熱風刺骨,舉目是無邊無際的昏黃。
他那時候年幼,心比天高、心高氣傲,個子還沒現在這麽出衆、身體也沒現在這麽壯實,面對刀光劍影,卻是無所畏懼。
北境的兵同京都的兵當然是不同的。
在北境,不認真訓練,是要用命作為代價的。
說不準,一輩子埋骨黃沙,死生長別離。
所以,北境的兵,天生就有一股血性、韌勁。
百折不彎、百煉成鋼。
他那時候比現在嚴苛一百倍、一萬倍。
他不惜命、只求退敵。
一将功成萬骨枯。
數不清的屍骸留在北境,數不清的血淚砸在黃沙之中,他成了名,代價就是腳下無數的枯骨。
回來京都,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思緒回籠,岑懷蕭捏了捏眉心,嘆了口氣,認命把衣裳洗了,随手晾在外頭的繩條上,上馬回去了。
岑家燈火通明。
岑懷蕭到時,門口小厮跑下來替他牽馬,他看了眼高懸的燈籠,沒說什麽,闊步進去,直奔鑒心院。
“我哥人呢?”
他到了門口,被攔了下來,随口問。
“回二少爺,主上在院內。”
岑懷蕭便勾唇笑着,擡手拍掉侍衛的劍。
“我進去一趟。”
侍衛就沒攔他了。
岑懷蕭如入無人之境,大搖大擺的進去了。
到了暖閣,門口之華在守着,岑懷蕭打眼一看,便知道來對地方了。
他跟之華點了點頭,要進去。
“奴這就去通報一聲。”
之華眉眼平靜,福了福身,轉身敲門。
她還未說什麽,裏面的人卻早已聽見聲音,淡淡開口。
“叫他進來罷。”
之華放下手,側過身,伸手推開門,叫岑懷蕭進去了。
一踏入暖閣,岑懷蕭便扯了扯衣領。
“暖閣用得着這麽暖和嗎?”
他一眼便注意到坐在軟座上的桑杳和岑懷宴,輕啧一聲。
“怎麽回家一趟,哭的眼都腫了?”
岑懷蕭自顧自的拉了個凳子,大馬金刀的在桑杳面前坐下來,看着她,問。
“桑杳,你未免太脆弱了。”
岑懷宴看了眼他。
桑杳低頭抹眼淚。
從回來到現在,她就沒停下來過。
對于以後的未知的恐懼、對于即将到來的已知的深淵。
桑杳只能緊緊的抱着自己。
一邊告訴自己,想活的自在,就去讨好岑氏,就不要害怕、膽怯、畏縮,去争取、開口自己想要的一切。
一邊,她又想,若是要清醒,便不能沉溺其中,不該被岑懷宴時冷時熱的、捉摸不透的态度影響,不能被岑懷蕭惡劣的、不當回事的情話動搖。
她格外的矛盾。
她有兩個自我。
掙紮着、糾結着、纏繞着,不分伯仲。
“唉,桑杳,你是水做的。”
岑懷蕭嘆口氣。
“別哭了,有正事同你講。”
“你能有什麽正事?”
岑懷宴擡眸看他。
岑懷蕭就笑,笑的譏諷,隐約有火藥味。
“怎麽,只許你有正事,我不能有了?”
桑杳見情況不對,也顧不上傷感了,忙伸手扯了扯岑懷宴的衣裳。
“不要吵架呀……”
她嗓子還是啞的。
岑懷宴回眸看了眼桑杳,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再說什麽。
岑懷蕭嗤笑,但到底也沒繼續同岑懷宴口頭争論了。
“娘過兩日不是要回京了嗎?”
他懶懶道。
“府中已有許多拜帖,賞花的、聽曲的,比比皆是。”
“娘給我來了封信,說,這些帖子随意接三兩個便可,不要多接。至于接什麽,你來選。”
他沖着岑懷宴擡了擡下巴。
“下月我及冠,岑氏要忙,娘也要親自動手。她回來後,先去了無寺兩日,等回來參加宴會,再過個幾日,便動手準備名單、收拾岑府。”
岑懷宴聽完,點點頭。
“我已吩咐過懷江。”
“你還有什麽事嗎?”
岑懷蕭挑着眉,看向岑懷宴。
他還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岑懷蕭又看向桑杳。
“桑杳,你吃完飯了嗎?”
桑杳抓着衣角,點點頭。
岑懷蕭便笑。
“現在要跟我回明心院嗎?”
桑杳緊張的、極快的瞥了眼岑懷宴臉色,又看向他,擔驚受怕的,實在可憐。
她咬着唇,小幅度點點頭。
“……可以的。”
她起身,跟岑懷宴低低的道別。
“大人,那我先走了。”
岑懷宴沒說話,坐在軟座上,垂眸,長睫遮住眼底不明的情緒。
桑杳有些尴尬。
好在岑懷蕭心情極好,也跟着桑杳同岑懷宴道別,但聽着更像是挑釁。
“哥,那我先帶她走了,至于明日什麽時候送她回來啊……再說罷。”
他拉着桑杳細瘦的腕骨便要往外走。
門被推開,之華還在,桑杳看到她,一頓,不自然的偏過頭、低下頭。
忽的,身後傳來岑懷宴的聲音。
沉而冷、淡而平靜。
“母親說,會有個遠房表妹來岑氏暫住。”
“了無寺、春日宴,都由她陪同。”
岑懷蕭感覺到,身側人的身體僵着了。
夜色朦胧、溫風細細。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