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片言氣退争春客 “她尚且有(2/2)
一直一直。
直到她隐于人群、于拐角消失不見。
桌對面的人見他這副模樣,失笑。
“第一次見懷宴你也有這般惦記挂念的人,實在稀奇。”
岑懷宴眼睫忽閃,閉了閉眼,收回心神。
“既碰見了,怎麽不叫他們上來一同用膳?今日人多,/>
岑懷宴沒說話,但憑着這麽多年的相處,禮部尚書隐約也摸清了他的性子。
沉默寡言、寡言沉默。
禮部尚書思索片刻,猜道,“不願見她同懷蕭一起?”
岑懷宴微微搖搖頭,抿了口茶潤潤喉。
“她尚且有些怕我。”
禮部尚書瞪大眼,覺得匪夷所思。
“她不是你的——”
禮部尚書一頓,輕咳兩聲。
“不是你們的妻嗎?怎麽還怕你?”
他說完,眼珠子轉了兩圈,忽的好似又明白了。
“她也怕懷蕭嗎?”
他試探着問。
岑懷宴沒說話。
禮部尚書大概了解了。
“我初次見她便知她膽子小、不經吓,你……”禮部尚書上下打量幾眼岑懷宴,笑了出聲,“你這整日冷着張臉,好壞不分的,确實容易叫人畏懼。”
“懷蕭嘛,懷蕭我覺得同你也不遑多讓啊?他性子野,目中無人的。”
禮部尚書覺得奇怪,轉念一想,又問。
“懷蕭對她如何?”
岑懷宴指腹摩挲着瓷杯。
“尚可。”
“那就是很好了。”
禮部尚書蓋棺定論。
“我倒是沒見過懷蕭對人好是個什麽模樣。”
不怪他這麽說。
岑懷蕭從小跟他們一起長大,但性格格外的烈,好似一頭未經馴化的野狼,對誰都呲牙咧嘴的,也就韋氏和幾個長輩能勉強管管他,就連到了岑懷宴面前,他也不改,甚至更兇。
故而禮部尚書只被岑懷宴連累着被岑懷蕭使壞栽了好幾次跟頭,倒沒見過岑懷蕭溫和的模樣。
“不過我猜,懷蕭若真認清自己的心,該是棄暗投明、改邪歸正的罷?”
禮部尚書覺得合理了。
“懷蕭若真心待人,定然不含糊。他從前那麽壞,現在那麽好,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他是什麽意思。”
禮部尚書嘆氣,苦口婆心。
“懷宴吶,你總不能喜歡她,又不主動,心裏念着她來找你、來跟你示好,你這樣,怪不得她寧願同懷蕭出門都不願請示你。”
岑懷宴眸光微動。
“我沒有。”
“你就有!”禮部尚書喊,“我還不了解你嗎?”
岑懷宴不說話了。
窗外幾只灰雀叽叽喳喳的吵鬧不停,爪子踩在枝頭,一動,枝桠搖曳,輕輕的晃呀晃、晃呀晃。
“今日是來同你聊正事的,不要再聊這些亂七八糟的了。”
岑懷宴吐出一口濁氣,淡淡蹙眉開口。
禮部尚書往後一癱,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嘴角挂着笑。
“你的事怎的叫亂七八糟的事?我同你有什麽正經事要聊?我跟我爹都罷官準備下江南養老了。”
“岑大人、岑首輔,草民現如今最關心的,是您老的終身大事啊。”
岑懷宴忍了又忍。
“我囑托你的事,在離開京都之前,務必替我辦好。”
岑懷宴又提醒道。
“你離了京都,陛下對你的戒備未見會消,眼下最穩妥的法子,便是扶持新皇。”
禮部尚書嘴角的笑容淡了淡。
“行了,我知道了。”
“放心罷,你叫我辦的事,我哪裏搞砸過?”
“唉,約我出來吃茶,茶都冷了,也沒見你嘗幾口。”禮部尚書嘆氣,“懷宴,人得抓住、緣也得抓住。”
岑懷宴沒說話,起了身,理了理衣袖,黑眸淡淡瞥向他。
“走罷,送送你。”
茶館內吵吵嚷嚷的,熱鬧極了,岑懷蕭到的時候,已經座無虛席,他輕啧一聲,不耐煩的蹙了蹙眉,又轉瞬即逝。
環顧四周,好歹找到了那抹清秀的身影。
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岑懷蕭嘴角還挂着懶懶的笑。
“行,還有位置坐。”
他在桑杳身側坐下來,把桑杳面前的那杯茶端起來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着。
桑杳還沒來得及制止,岑懷蕭已經喝完了。
桑杳看着他,眼睫輕顫。
“……那是我喝過的。”
她小聲說。
岑懷蕭笑吟吟的把空了的茶杯推到她面前,當着桑杳的面舔了舔濕潤的唇瓣。
桑杳:“……”
之華:“……”
桑杳紅着臉移開眼。
之華一言未發,當沒看見。
岑懷蕭見她反應,笑的前仰後合。
“你跟兄長聊完了?”
岑懷蕭點點頭。
“沒什麽好聊的,他臉皮真薄,我不過說了兩句話,他便受不住先離開了。”
桑杳想了想,只打心底覺得岑懷蕭實在牙尖嘴利,竟連桑赫都能被氣走。
“
他笑夠了,随口問。
桑杳手背貼着臉頰降溫,悶悶答,“講的岑家。”
岑懷蕭挑眉,“膽子挺大啊。”
>
“——那岑氏長子是個實打實的冷心人兒啊!竟為了個小姑娘,大手一揮,叫身側侍衛喊來京都百十來個大夫相看!實在是——沖冠一怒為紅顏吶!!”
“好!”
岑懷蕭擡眼看對面的桑杳。
桑杳早已躁紅了臉,手都發顫,哆哆嗦嗦的給自己添茶,喝了一口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忙放下茶,憋的臉紅到脖子根。
岑懷蕭別過臉去笑。
桑杳捂着臉,聲音又小又悶。
“這說書先生怎的還信口胡鄒?”
之華看她,沒說話。
“大人最是冷靜自持,什麽、什麽沖冠一怒為紅顏?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桑杳把臉埋進臂彎,不肯擡起來了。
岑懷蕭忍着笑點點頭。
“是啊是啊,換成岑二還差不多。”
桑杳咬着唇,臉熱的很,也坐不住了。
“不喝了,我們去燕王府罷。”
岑懷蕭見她起身,還意猶未盡,拉着她的裙擺,往後一癱。
“杳杳,不接着聽嗎?”
“講完我哥該講到我了罷?你怎的這般偏心,只聽我哥的,不聽我的?”
桑杳紅着臉瞪了他一眼,抓着裙擺往外拽。
岑懷蕭沒用力,桑杳一扯,那抹粉就從他手中離開。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抓,又松了手。
“之華,我們走。”
她紅着臉說。
之華點點頭,帶着東西起身,未曾理會岑懷蕭。
岑懷蕭咧着嘴笑,在桑杳身後喊。
“杳杳,真不管我了?”
桑杳走的更快了。
岑懷蕭笑的險些岔氣,又等了片刻,等到下頭說書先生終于提到“岑二”,他豎起耳朵聽了幾句,又黑着臉走了。
“杳杳!等等我!”
他追着桑杳屁股後面喊。
桑杳拉着之華小跑起來。
岑懷蕭也跑起來,沒片刻就追上,拽着桑杳的腕骨把她按在懷裏,另一只手擡起來,掐着桑杳的臉頰不松手。
桑杳掙紮兩下,掙脫不了,作罷、認命。
兩人打打鬧鬧的,從後面看,倒當真好似新婚燕爾的小夫妻。
桑赫面無表情的站在茶館門口,人來人往,從他身邊擦過,萬般吵鬧都在這一刻變成尖銳的鳴叫,刺痛他的眼、他的耳、他的心。
此時此刻,桑赫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憑什麽?
憑什麽岑懷蕭可以,他不可以?
他哪裏比不上岑懷蕭?
他知道,桑杳就是那種畏懼強權、會屈服于強權的人,她膽子小,又想活命,總為了活着退讓。
是岑懷蕭以權勢脅迫施壓,她才呆在岑懷蕭身邊的嗎?
是嗎?
是嗎?
是嗎?
……
她的一颦一笑,也是因為被脅迫的嗎?
她的放松嬌嗔,也是因為被施壓的嗎?
桑赫想。
是的。
只能是這樣的。
那就好辦了。
扳倒岑氏不就行了?
岑懷宴和岑懷蕭有什麽好怕的,不過是仗着岑氏的底蘊作威作福。
若沒了岑氏,他們同他也沒什麽兩樣。
他腦海裏閃過一抹青黑,忽的笑了。
“來人,備馬車,去三皇子府。”
他轉身吩咐。
桑家的馬車轉了方向,一路到了三皇子府前,遞了拜帖,不知上面寫了什麽,三皇子身側的侍衛匆匆出來,将桑赫請了進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