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片言氣退争春客 “她尚且有(1/2)
第91章片言氣退争春客“她尚且有
岑氏這樁冤案實在是戲劇化,前腳剛被指認入獄,這才多久,就忽的沉冤昭雪了。
不僅如此,當日指控栽贓的七皇子宋端霖以及禮部尚書等人都因此受到牽連、懲處嚴重。
七皇子被匆匆打發到了北境邊上的封地,無诏不得回京。那裏風沙滿天、窮山惡水,實在不是什麽好去處。其母雲貴人被降為才人、打入冷宮,聽聞被扔到冷宮時,已然少了半條命,估摸着也是兇多吉少。
陛下感念禮部尚書一家為國盡職盡責,只罷了他同他爹的職,趕出京都,當提前退休了。
其他小官,抄家的抄家、入獄的入獄,總歸下場慘淡。
聽到這一切的桑杳腦袋暈乎乎的。
“所以,岑氏就這樣度過難關了?”
岑懷蕭抱着胳膊颔首,勾着唇懶懶看她,“怎的?覺得岑氏脫身太輕松了,不滿意?”
桑杳吓了一跳。
“別亂講呀。”
如夢街繁華熱鬧、人聲鼎沸,桑杳跟在岑懷蕭身邊,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路過她身邊的百姓總若有若無的同他們保持些距離。
她偏頭去看,卻沒發現什麽怪異。
“燕王妃他們剛到京都,才回府上休整不過半日,我說杳杳啊,你現在去,是不是太早了?”
岑懷蕭随口問。
桑杳抿着唇,“早嗎?”
“不早嗎?”
岑懷蕭反問。
“燕王既是陛下急召回京的,自然不可能呆上個三五日就離開。人家舟車勞頓,連休息都沒顧得上,你還去叨擾?”
桑杳聽着他的話,一想,也覺得有道理,站定在原地,有些茫然無措。
“那、那怎麽辦?”
她結結巴巴問。
“我們現在回去嗎?”
岑懷蕭垂眸,目光落在桑杳挺翹的鼻尖上,片刻,咧着嘴,漫不經心嘆口氣。
“杳杳啊,我們都快走到人家家門口了,你現在想起來要回去了?”
桑杳難堪到不知所措。
“我、我沒想過……是我疏忽了……”
她咬着唇失落道。
之華瞥了眼岑懷蕭,抿着唇,沒說話。
岑懷蕭停了停,見桑杳真要轉身回去,趕忙笑着拉回她的胳膊。
“唉,你在岑家無聊,想出門也是人之常情啊,你同我說,我又不會扣着你不放。”
今早桑杳一聽到燕王一家已來京都的消息,便趁着岑懷宴上朝,央求着岑懷蕭帶她出門買些禮品上門拜訪。
岑懷蕭見她那麽乖的低頭,嘴上說着是因為燕王府,又怎麽會不知她心裏想的什麽?
岑家太悶、太死氣沉沉了,桑杳這般,在岑家呆幾日便受不住,整日無所事事、實在無聊。
恰好舊友回來,尋個由頭便出來放風了。
岑懷蕭抓着她的小臂,輕輕晃了晃,喉結滾了滾,笑的狡黠。
“再去逛逛,逛累了去酒樓吃頓飯、去茶館聽書吃茶消化消化,那時候,燕王府該是能見客了。”
桑杳怔怔的眨眨眼,又眨眨眼。
實在乖巧惹人愛。
岑懷蕭心軟了片刻。
“走,再逛逛。”
他沖着桑杳揚了揚下巴,格外從容随意。
桑杳被他拉着走了兩步才回過神,抿着唇低着頭跟上去。
燕王畢竟是皇嗣,這個節骨眼,桑杳覺得岑家也不合适同燕王府光明正大的上門拜訪,此行出來便也喬裝打扮了下。
她不想叫旁人覺得是岑氏同燕王府有交集,牽連岑氏,這次出門,除了岑懷蕭,就之華跟在身邊。三人穿的低調,若非認識的,基本沒人認得出來了。
又買了幾支漂亮的首飾,時間差不多了,岑懷蕭拉着桑杳就近進了間酒樓,奈何已是飯點,人實在多,二樓雅間爆滿,他們又不好亮明身份,便在一樓随便找了個位置坐了。
吵吵嚷嚷的,魚龍混雜。
岑懷蕭已經很久沒在這種環境下吃過飯了。
從前在北境,大漠黃沙、屍山血海,吃的糙、風餐露宿。後來回了京都,又天翻地覆,頂着岑氏的名頭,誰都敬他、懼他,他性子烈又野,惡名遠揚,一出門一條街都人恨不得躲得遠遠的,朋友打趣當清場了。
點了幾道招牌菜,不過片刻便送了上來。
桑杳叫之華也坐,放下來大包小包的,好歹像普通百姓了些。
“我從前在桑家時候,就常聽長姐和兄長愛和朋友來這裏聚,這裏菜好吃,但實在又貴又難買。”
桑杳彎彎眼眸,笑着說。
她今日穿的也很清新,嫩粉的襦裙,一頭烏發編成辮子垂在身前,上面簪花、發間隐珠,那張小臉又白皙青澀,淡淡的嬰兒肥還沒褪去,一副天真爛漫姿态。
“怡春樓确實是如夢街最出名的酒樓,主上常被同僚請來這裏談事情。”之華道。
岑懷蕭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桑杳碗中,也咧着嘴笑,“菜還行,嘗嘗。”
桑杳吃了口,彎着眼睛點點頭。
“聽聞怡春樓的廚子祖上是宮內的禦廚,看來是真的了。”岑懷蕭說。
“我怎麽沒見你愛吃岑家的飯菜?難不成不合你口味?”岑懷蕭問,“若不我叫我哥替你向陛下要個廚子來?”
桑杳吓了一跳。
“哪有?我不是挺愛吃的嗎?”
她看着岑懷蕭認真思索的模樣,怕他真發瘋叫岑懷宴因這種幼稚的事情進宮,忙抓着他的胳膊搖搖頭。
“這種小事就犯不着麻煩大人了罷?只是鮮少吃怡春樓的菜,乍一吃新奇罷了。”
岑懷蕭挑着眉,似笑非笑。
“原是如此啊。”
桑杳點點頭。
“那你可有覺得岑家的菜同桑家的有什麽區別?”
桑杳不知他為何又提到桑家,一頭霧水,卻也老老實實回答。
“我在桑家都是吃母親做的飯,倒是不知桑家的廚子做的菜是什麽味道。”
岑懷蕭笑容更大了。
之華輕咳兩聲。
桑杳不明所以。
“……怎麽了?”
桑杳抿着唇問身側的之華。
之華看了眼桑杳,又隐晦的示意她回頭。
桑杳一轉頭,吓了一跳。
桑赫陰沉着一張臉站在離她三步遠的位置,不知聽了多少。
“兄、兄長。”
桑杳臉色一白,一張嘴,險些咬到舌頭。
實在是經年累月的傷痛,叫桑杳雖已是自由身,卻還是控制不住的怕桑赫。
“桑公子,巧遇啊。”
岑懷蕭笑眯眯道。
桑杳僵着身體坐直了。
“呃……桑少爺,還要小的跟您騰雅間嗎?”旁邊的店小二猶豫着問。
“你先下去罷。”
桑赫低低道。
店小二覺察到氣氛不對,點頭哈腰應了幾聲,忙走開了。
“杳杳,好巧。”
桑杳覺得不舒服,捏着筷子的指腹濕滑,掌心冒汗。
“兄長,好巧。”
她小聲道。
她低着頭,只把視線放在碗裏,恨不得把頭都埋進去,尴尬到無地自容。
雖說前兩日在孫家是桑赫先發了瘋失了控,可桑杳到底臉皮子薄,一想到那日的争執和桑赫的話,也不好意思再同他見面。
現如今再見他,總歸不能再以平常心态應付。那層窗戶紙被捅破了,他們再糾纏,就不是兄妹之事了。
忽的,一雙筷子出現在視線裏,桑杳一愣,順着筷子擡頭看去,對上了岑懷蕭笑吟吟的眼。
飯菜的香味飄進鼻腔,桑杳呆呆的看他。
“唉,杳杳這麽瘦,多吃些。”
他笑眼彎彎道。
桑杳不知道他又搞哪出,遲疑片刻,還是輕輕道了謝,将他夾的菜吃了。
桑赫還沒走,站在桑杳身側,跟一尊佛一樣動也不動,無形的叫桑杳局促。
桑杳被他盯的渾身不自在。
岑懷蕭又開口。
“桑公子何時和杳杳這般兄妹情深了?飯也不吃,看着她能看飽?”
桑赫一頓,終于舍得把目光放在岑懷蕭身上了。
他輕咳兩聲,面上淡淡的,語氣如常。
“舍妹年幼,在岑家,沒給岑二少爺添麻煩罷?”
岑懷蕭笑容就沒停下來過,可是桑杳匆匆一瞥,發現他還是從前那樣,笑裏都是輕蔑譏諷。
“杳杳年幼,在桑家,沒給桑公子添麻煩罷?”
岑懷蕭癱坐在椅子上,從容又懶散,分明是坐着的,可那副姿态卻比站着的桑赫還要嚣張。
“桑赫,說來說去,我還要感謝你。”
“真是謝謝你當初靈機一動,叫杳杳來替你親愛的妹妹嫁入岑家了,若非是你,我們同杳杳說不定此生都無半點糾纏了。”
“你雖平日待杳杳不怎麽樣,到了關鍵時候,倒還算靠得住。唉,若非不合禮數,我都想請你來當我與杳杳的主婚人了。多虧你牽線,才叫我們同杳杳成一段佳話啊。”
岑懷蕭這時候倒是遲鈍了,絲毫沒覺察到,他每說一句,桑赫的臉色就沉一分、身邊氣壓就低一分。說到最後,桑杳低頭吃飯,牙關都打顫,生怕桑赫被他逼瘋,殃及池魚。
岑懷蕭還在說,嘴巴喋喋不休的。
桑杳聽着,只覺得膽戰心驚。
平日怎的沒見岑懷蕭這般健談?
“唉,桑公子,總而言之,你真是我與杳杳的月老,多虧了你指點迷津,我才迷途知返、覓得良緣。我真不知該——”
“岑懷蕭。”
終于,桑赫受不了了,出聲打斷了岑懷蕭,語氣冷的可怕。
桑杳吓的欲哭無淚,想躲開,卻又不敢動。
她實在是怕了桑赫了。
本以為這位兄長光風霁月、皎皎君子,雖平日對她惡劣,但再怎麽壞也斷不可能發瘋。可三番五次的獨處、三番五次的失控叫桑杳實在不敢賭了。
“怎麽不吃了?先吃飯啊,我同你兄長敘敘舊。”岑懷蕭對桑杳道。
桑杳吓了一跳,忙點點頭,悶頭吃飯。
她實在受不了這兩人暗地劍拔弩張的氣氛,吃的很急,本就不餓,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碗筷。
“之華,她既吃好了,你先帶她出去,我待會兒便跟上。”
岑懷蕭笑容未變。
之華點頭應下,拿着禮品,帶着桑杳先出去了。
直到出了怡春樓,桑杳才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氣,手腳發軟、臉色發白。
“有這麽可怕嗎?”
之華挑眉。
桑杳被她扶着,秀眉蹙着、小臉皺着。
“之華……”
她可憐巴巴的喊。
之華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不再多說。
“走罷,前面茶館現在該是熱鬧時候,尋個位置等二少爺。”
桑杳聽了,忙打起精神,點頭如搗蒜。
如夢街兩側酒旗招展、商鋪盡開,人頭攢動、歡聲笑語。日頭正好,春風鼓動,暖洋洋的叫人骨頭都酥軟,青石板路上腳步不斷。
怡春樓二樓,窗戶敞着,外頭的樹枝桠繁茂,青綠茵茵,日光打進來,明麗又耀眼。
淡淡的茶香彌漫着,雅間內略顯寂靜。
桌案上,瓷杯裏的茶水已經冷了,岑懷宴端坐着,薄唇微抿、一言不發。
只是視線一直落在那道嫩粉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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