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懷寧 夫人為何又(1/2)
第85章懷寧夫人為何又
姜非被押入一處深室,潮濕陰冷,空氣中隐隐有股黴味。很暗,只有地上一盞昏黃的陶燈,沒有風,火芯一動不動。
她站着不敢動,生怕黑暗中藏着些什麽,握緊的手心出了汗。站久了,她有些支撐不住,便挪了挪步子,火苗微微動了動。衣裙的窸窣清晰入耳,她吓了一跳,這裏太靜,靜得可怕。
她望了望周圍,慢慢側身坐到地上。
腹中胎兒又動了動,他應該也餓了,方才的晚膳才吃到一半便被帶走。她受了驚吓又強忍了半日的倔強,此刻心中終于泛起委屈,哭了起來,抽泣聲卻很大,讓她一驚,這深室,似有回音,她又收住了哭聲。
也不知子充能否找到她,難道就要一人死在這深室之中?她心中害怕,心跳聲似乎就在耳畔,頭也嗡嗡響。
可是她要活下去,和子充一起變老啊!她有些累,便側身躺到地下,很冷,她蜷縮着,想着子充的擁抱和笑臉,慢慢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鎖鏈聲驚醒,她慢慢坐起身,周圍仍舊同方才一樣,只是那陶燈中的油似乎少了一些。
一位頭戴帷幔身披大氅的女子走了進來。
姜非看着她微隆起的腹部,認出她是雍向夫人。
“妾身見過國君夫人。”
姜非不知她為何又會出現在此,“此處,可是雍府深室?”她問道。
“是。”雍向夫人取下頭上的帷幔,微弱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看不清她的神情。
“夫人為何又來?”姜非扶着牆慢慢站起身。
“我來換君夫人出這深室。”她聲音不大,卻讓姜非一驚,她詫異地望向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我都有孕,換身衣服,君夫人戴上這帷幔,披上大氅,無人認得出。”她晃了晃手中的帷幔。
“為何?”
“君夫人不知外面的事。”雍向夫人輕嘆一聲,“吾舅已瘋了。”
她擡頭看看姜非,“昨日得信,吾小叔雍裏,死在了新鄭。事情敗露,鄭君也不知去向。”
姜非驚得瞪大了雙眼,忽覺腹部一陣抽緊,她慌忙撫了撫肚子,不敢動彈,待抽動平息,她定了定神。
“吾舅将你囚禁,意在誘逼姜大人起兵,引發兩國兵變。加之你是虢國之後,他可以此慫恿朝臣逼國君退位。”
“很好的計策,”姜非聽着,倒吸一口涼氣,“那你為何還要來?”
“姜大人為了君夫人,大概是會起兵,”雍向夫人頓了頓,“可如此,宋鄭又會陷入無盡征戰。如今,朝中支持雍氏的大臣少了些,都想過太平日子。因此,我父親才會想找尋退路。”
姜非聽着她的話,腦中紛亂,竭力思索。
“我怕他無法說服朝臣起兵反抗姜大人,雍氏的兵力自是抵擋不了多久。等國君回來,他便一敗塗地。他一向老謀深算,這次他新失了兒子,想得有些不周全。”
“那他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引我父親起兵,或趁亂,自己做宋君?”
“雍氏百年基業傳承,他哪能公然做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需大臣支持,需百姓擁戴。”雍向夫人說着,不禁冷笑一聲,“可他做的那些事,又有哪件讓他有臉去見祖宗?”她低頭撫着手中的帷幔。
“我若換你出去,你即刻回新鄭,便可免了這場戰事。”她擡頭看看姜非,“他們事後發現是我,也不會将我如何。雍裏已死,我腹中的胎兒,是雍氏唯一的後人。”她将手輕覆于小腹。
她說着,将手中的帷幔遞予姜非。
姜非看着那白色帷幔,愣着,沒有接。
“若如你所說,雍良必敗,你為何還要來救我一次?你大可不必冒此風險。”
雍向夫人怔了一怔,“君夫人八個月的身孕,深牢陰冷潮濕,若是在此出了事……”她神色懇切,“将來誰能讓國君赦免妾身一家老小。”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姜非低頭看着腹部,她不該走,可她能撐多久?這孩子能撐多久?能等到子充回來嗎?可她怎能離開?她若離開,子充怎麽辦?子師怎麽辦?西村的虢國遺民怎麽辦?她一走,也坐實了她所有的罪,她是敵國後裔,為複仇嫁與國君,事情敗露,逃回新鄭……如此,國君的前程便毀了,鄭宋兩國的關系,也将陷入困境。将來她該如何度過餘生?
她沉默良久,“我不可離開,”她看了看雍向夫人,“我若回新鄭,将陷國君于不義。”
雍向夫人擡眼緩緩看向姜非,默默點了點頭。
“若如你所說,雍向暫時還不會置我于死地,他要用我引誘我父親,再讓我活着承認我是虢國之後,推翻子充。”姜非頓了頓,“我只能等國君回來。”
雍向夫人未說話。
“多謝夫人所做的一切。”姜非望着她,眼裏閃着光,“夫人可再替我做件事?”
雍向夫人向她點了點頭。
“幫我告訴婢女小桃,讓羽仲去新鄭,告訴我父親,無論如何,都不可發兵伐宋。”
雍向夫人呆住了,睜大眼看她,“你父親怎會不發兵,難道坐視夫人……”
“告訴我父親,他若發兵,無論勝敗,我都将無處容身。宋鄭将再次交惡,在宋國,我是敵國後裔;在鄭國,我是挑起戰事之人。”
雍向夫人沉默許久,“君夫人的婢女怎會信我?”
姜非低頭撫着越發隆起的腹部,“你告訴她,等我回去,還要跟她學女紅。”她說着抿嘴笑了笑。
雍向夫人看着她,目光深沉,遂低頭解開身上的大氅,雙手交與姜非,“深室寒冷,你拿着這大氅可暖些。”
姜非接過,“現在外面是白天嗎?”
雍向夫人神色動容,低頭道,“對,天亮了。”說罷,她低頭戴上帷幔行禮,轉身離開。
姜非目送雍向夫人。昏暗的深室又只剩她一人,孤獨和恐懼再次襲來。
她見地上不知何時多了一碗稀粥,或許是她睡着時,有人送來的。指尖碰到碗壁,觸感冰涼,她端起碗,喝了下去,只覺胸中也是一股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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