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想你(萬字更) 天生的帝王(2/2)
孟馨當然也沒走,就在老城中等着努爾哈赤來彙合。
等都妥當了,兩個人可以一起回赫圖阿拉。
努爾哈赤到的那日,孟馨帶着多爾衮親自去接的。
多爾衮兩個月的時候,努爾哈赤帶兵出征,現如今八丨九個月了,才再度見到自己的親阿瑪。
孟馨叫多爾衮看:“瞧瞧,你阿瑪回來了。還認得你阿瑪麽?”
前頭那高頭大馬上,身穿鐵甲的尊貴男人,便是努爾哈赤。
數月不見,旌旗獵獵之中,孟馨看他。似乎和從前一樣,但又和從前不一樣了。
明明還隔着很長的距離,但是他那雙沉定的眼睛一下子就鎖定了她,穿透了所有的時光與空間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是天生的帝王相。孟馨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潛龍在淵的時候已經過去了,飛龍在天的時代早已來臨。
多爾衮不怎麽愛說話,但他的眼睛仿佛會說話。
孟馨時常跟小兒子說話,帶着小兒子在身邊辦公的時候,也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并沒有什麽避諱,甚至完全不計較兒子還是個不滿一歲的小朋友,十分随性的和兒子議論公事,也不會期待兒子的回應。
但多爾衮的目光卻總是讓孟馨覺得,他能聽懂她的話。
現在也是一樣的。
多爾衮深深凝視着騎馬而來的人,總是讓孟馨覺得,他好像真的認得他的親阿瑪。
雖然努爾哈赤走的時候,他似乎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她以為那會兒他還不記事不認人的,現在看到阿瑪回來了,那目光好像一下子專注起來,這是和對別人很不一樣的态度。
孟馨專注的觀察兒子,差點忘了大貝勒。
努爾哈赤下得馬來,過來就抱了孟馨一下:“讓孤的大福晉久候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持重,孟馨聽在耳中,心髒卻不自覺的跳動快了幾分。
恍惚數月而過,才想起自己将近幾個月沒聽見他在耳邊這樣說話了。
望着仿佛要攥住自己一切的目光,孟馨笑起來:“不久。我剛剛來,貝勒爺就回來了。很巧的。”
若不是衆目睽睽之下,孟馨很确定,大貝勒大約要将她橫抱起來,長臂會緊緊抱住她,來表達出門在外對她的思念。
大貝勒因為年長穩重的緣故,表達情感也是比較內斂的。但也不乏熱情灼烈的時候。
至少在床帳之中,從一開始的大貝勒就是兇野難馴的。
不必顧及親衛如何,大貝勒與大福晉自回房中敘話。
在相逢的這一刻,外頭随着大福晉相迎大貝勒的人給大貝勒請過安後,都識趣離去,等之後有什麽事再說,總不能打擾大貝勒與大福晉敘話吧。
“阿瑪。”
沉靜小阿哥輕輕擡眼,看向大貝勒,就這麽喊了一聲。
努爾哈赤剛牽着孟馨坐下來,抱着小阿哥的乳母也是剛剛将小阿哥送到榻上坐着,方便小阿哥與大貝勒親近,結果小阿哥就突然這麽喊了一聲。
孟馨一愣,直接看過去:“你這是見了你阿瑪才舍得叫人了?那你是不是會喊額娘了?喊一聲我聽聽罷。”
小阿哥端端正正的坐在那裏,一雙極其黑亮的眼眸就望着二人。
他比剛出生那兩個月可變多了,也長大了很多,越發的能看出來,樣貌像極了孟馨。
只輪廓和努爾哈赤很相似,嘴巴似乎也像努爾哈赤,整體還是像孟馨的,這叫大貝勒越看越喜歡。
孟馨又催了一聲。她總覺得十三阿哥這麽聰慧肯定早就會叫阿瑪額娘了,就是這孩子太過沉得住氣,輕易不開口的。
結果現在剛開口,又惜字如金,只叫了一聲阿瑪就企圖蒙混過關,一雙烏淩淩的眼睛望過來,指望額娘大發慈悲別逼他。
“好了。咱們十三阿哥聰慧過人,等他高興了就叫了。孤的大福晉就別逼着了。到孤身邊來,咱們好好坐着說話。”
努爾哈赤行軍數月,在外頭是雷厲風行的大貝勒,面色沉正,人人懼怕。陳兵在葉赫城外,也震懾了葉赫的一衆貝勒們。
那是侵染了一身的肅殺戰氣,方才高坐馬上都還有殘留,現在進屋坐下,牽着孟馨,又瞧着心愛的小阿哥,目光漸漸軟下來,化成了一眼的溫柔。
要是阿濟格在這,那就更好了。
嬌妻幼子在側,最能舒緩情緒放松情态。
孟馨乾脆抱起多爾衮送到努爾哈赤懷裏,控訴般的望着這爺倆:“貝勒爺偏心。這個小的跟貝勒爺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大福晉真是難得如此。孟馨也不知道怎麽的,自己還演上了。但是大福晉覺得很有意思。數月不見,在大貝勒面前撒嬌還是撒的很順手。
當着小阿哥的面,一點兒也不覺得為難呢。
小阿哥還是年輕,年紀也小,再聰明也禁不住這個,到底還是心疼額娘呢。
多爾衮的眼睛盯着孟馨,那雙像極了親娘的眼睛軟乎乎的:“額娘。”
孟馨一下子眉開眼笑:“好兒子!”
她就知道,這孩子早就能開口說話,就是懶得說,就說他什麽都能聽懂的。
兩個字就把大福晉哄好了,大貝勒也笑,不愧是他的好兒子。
大貝勒結結實實的把小阿哥抱在懷裏,小阿哥抓着他身上的衣襟,鐵甲卸下後還有軟甲在身,小阿哥倒是也不嫌棄什麽,抓在手裏,閉着眼睛打了個哈欠。
小阿哥是困了。
孟馨就笑:“到底是知道貝勒爺今日回來,晨起醒的比平日早了許多,大概是心裏盼着阿瑪呢。這會兒就困了。”
聰慧的十三阿哥還是個小寶寶呢。最是能吃能睡的時候。
大貝勒笑得溫柔:“叫乳母來,送他去睡吧。”
小阿哥見了阿瑪,再被抱走的時候倒是很順從,閉着眼睛就去了,孟馨瞧那個樣子,幾乎是立刻就能睡着了。
孩子一走,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越發溫馨,努爾哈赤看向孟馨的目光也是溫情脈脈。
也不必叫人伺候大貝勒更衣了,大福晉就在這裏,孟馨做這些都是順手的事。
走之前那天,還不是她替大貝勒将身甲給穿上的麽。
這會兒倒是只用将軟甲卸下,再簡單洗漱更衣就好。
瞧他的樣子,回來路上肯定是早就收拾過的。大貝勒可不想風塵仆仆的見他的大福晉。
換了常服再系上腰帶,孟馨的手就被大貝勒握住了。
大貝勒:“孤很想你們。”
孟馨勾了勾唇角,也握着他的大手:“貝勒爺說你們,自然是有阿濟格多爾衮,那還有誰呢?你們可有好多人的。那麽多人在赫圖阿拉盼着貝勒爺得勝回去,貝勒爺具體想的是哪一個?”
大貝勒乾脆将人抱在懷裏,貼着她的耳邊說:“別挑孤的理。阿巴亥,孤很想你。你想不想孤?”
孟馨就笑了,輕輕點點頭,抱住他的腰身,遂了他的心願回答他:“貝勒爺想我。我當然也會想貝勒爺的。”
她當然知道努爾哈赤骁勇善戰,這些年再沒有輕易受傷過。
此次出征全在他意料之中,大貝勒向來身先士卒沖鋒在前,他身邊的親衛也個個都是奮勇當先的勇士,從來都将守護大貝勒的安全當作最高最重要的任務。
因此大貝勒的親衛營再加上黃旗将士們,甚至能沖破最堅固的戰陣。
孟馨方才給他更衣的時候就仔細看過了,他身上沒有添傷,但年輕時候那些已經長好了卻仍然留有疤痕的舊傷卻似乎有撕裂的跡象。
那些疤痕年深日久,他肩背之上多有舊傷,尤其是昔年脖子上的一道貫穿傷最為顯著,孟馨的手撫上去,心裏絕不可能半點心疼都沒有的。
沒有受傷,但舊傷不可能不護持,若是不好好的保養,下次再出征,他又用力過猛,舊傷崩裂那該怎麽辦?
那比新添了傷口的後果還要可怕。
多少沙場将士都是因為身上的舊傷護持不力,到了最後被舊傷折磨,年老之後因為舊傷複發死去的人比比皆是。
大貝勒這條命金貴得很,絕不能斷送在這上頭。
孟馨讓人精心調制的藥油,沒什麽太大的氣味,抹在舊年傷口上也沒有什麽刺激,就是大貝勒還是不大适應這樣。
每次出征練兵回來都有這麽一遭,大貝勒仍然不大适應。
“孤覺得好了。”大貝勒想草草了事。
孟馨可不許,摁住人不許動:“壓根就沒好。貝勒爺不是答允我,這事兒全聽我的麽?我不管別人如何,到了貝勒爺這裏,就得杜絕舊傷複發的隐患。”
他昔年舊傷都在肩背脖子上,這必得萬分小心的保護。
大貝勒心裏熨帖,到底還是聽着這話心裏覺得高興,還是依了。
他在阿巴亥跟前,從來覺得自己年長,也從來擔任教導引領她的角色,想把一個烏拉部的小格格,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強大的大福晉。
這是大貝勒的心願。
從沒有哪個女人能讓大貝勒如此的。到底還是為着當初在天光未亮時第一眼看見她,看見她用戰馬擺出來的那個軍陣模樣,那第一眼就合了他的心意。
既然一開始就覺得好,那往後更要護着這好,自然久處愈歡。
大貝勒從來端正穩重,唯獨只會在床帳中放肆恣意。
這數月未見,再瞧見合心意的大福晉就在眼前,大貝勒心裏如何能不觸動呢?只是自覺年長,不舍得一回來就将人抱到床帳裏頭去。
反而阿巴亥自個兒毫無所覺,一雙柔荑偏還在他肩上撫來弄去的,招惹的人的心為她悸動,大貝勒肩背都繃緊了,只管記着自己比她年長,要穩得住,否則真跟毛頭小子似的抱着她去行事,還是不甚妥當的。
想壓住躁丨動,只好尋些話說。
大貝勒不讓孟馨站到身後去,想看着她,孟馨只好欺在大貝勒懷裏,環抱着給他抹藥油,這姿勢倒是親密的很,也方便兩個人面對面說話。
大貝勒:“這次倒是多虧了你。有你在,孤不知道省了多少事。否則,出征談判都是孤,這戲就沒有那麽真了。”
孟馨低低一笑:“我是給貝勒爺添光彩的。若是沒有我,貝勒爺一樣能做的很好,甚至比我的更好。能為貝勒爺做這些事,我都很高興。”
這是實話。
沒有她,他一樣能一統女真,為一個新的王朝奠基基礎。她所做的這些事情,都是添磚加瓦。
究其根本,也是為了能夠更好的生存下去。
她捧着努爾哈赤的臉,由衷地說:“貝勒爺生來就是帝王命。時勢造英雄,我是沾了貝勒爺的光。貝勒爺不必高看我。我為貝勒爺查漏補缺,這條路,和貝勒爺一起攜手走下去,願見證貝勒爺大放光彩的那一日。”
聽聽,誰能受得住這樣的好話?
努爾哈赤撫丨摸她的臉:“孤也不要你妄自菲薄。你最知道孤的心。這話你說得好,孤要和你一起開創女真全新的未來。”
孟馨垂眸,用唇輕輕貼了貼他的臉,也不說話,就點了點頭。
瞧她這樣,大貝勒的目光暗沉下來,一把将那藥油從她手裏拿走,沉聲說了一句:“抹好了嗎?”
孟馨看他一眼,還是不說話,卻低下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藥油沒什麽味道的,孟馨也不在意沾染到自己身上,橫豎這東西很好吸收,一會兒就滲透進去了,就算沾染一點到她的皮膚上,也沒有關系。
努爾哈赤把人提抱起來,讓孟馨的腿丨纏在他的腰上,抱着她進了內室。
“孤本來想放過你。是你自己要招惹孤的。”
孟馨不服氣,小聲嘀咕:“明明是貝勒爺。貝勒爺方才看我的眼神,都好像要把我吃了。”
他不說不動,克制隐忍,就是那一雙眼睛烏沉沉的盯着人,總讓孟馨覺得自己的衣裳沒穿好。要麽就像是被他的眼神給扒了。
位高權重的男人氣勢深重,越發沉澱,越發叫人招架不住。
一聲驚叫,随即而來的動靜。是不服氣的大福晉被不再壓制自己的大貝勒給‘鎮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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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馨深深緩了許久,內室之中床帳垂落,隔絕出一方昏暗天地出來,屋裏沒有點燈,反而就是這樣朦胧的若隐若現的光亮讓人覺得舒适。
大貝勒閑适的靠坐在床榻上,方才出去洗漱過,又親自伺候大福晉一回,現在兩個人身上都是清爽乾淨的,但都沒什麽事要做,自然都不想出去了。
只管閑适安坐。
孟馨抱被躺着,閉着眼睛輕緩。
方才太過于激烈,身體還需要慢慢的平靜下來。
此時方顧得上說一些別後閑話,各自說說身邊發生的事兒。
談判之前大貝勒不見人,談判之後,大貝勒照樣不見人,撤兵就回來了。
但也不是從此就撒手不管了。
明廷給葉赫協防的兩千人馬沒有撤走,還以協防的名義駐紮在葉赫邊城,努爾哈赤就也留了五千人駐紮在哈達舊城之中。
那地兒是建州的了。
文院早在那邊建立了建州的統治。那裏正巧也算得上是建州邊城,在那裏駐紮不違背任何協議,又因為離明廷邊地開原十分相近,陳兵此處正好可以觀察各方動向。
努爾哈赤回來路上就聽說了,大福晉将葉赫的東哥格格扣留了,也不說什麽時候放回去,葉赫那邊不敢搶,只能認了。
這事兒沒禀報給他,大福晉行事自有自由,這是從布揚古那兒聽說的。布揚古還想找人把東哥換回去,努爾哈赤想要布占泰,布揚古又舍不得,這事兒當然沒談攏。
實際上也都是各自猜測,沒有真的去談什麽。
葉赫那頭,實不敢再做什麽事情試探了。
努爾哈赤就随意提了一句。
孟馨擡眸瞧了他一眼,翻身起來,冷不丁盯着大貝勒問:“貝勒爺還惦記跟東哥的婚約嗎?”
大貝勒本能地覺得不對,忙安撫自家大福晉:“這是哪裏的話。孤不是早放下了?孤本也不要她的。”
孟馨哼了一聲,翻了個身又躺下,結果被人撈過去抱在懷裏,孟馨也不掙紮出去,挑着眉頭只管說自己的。
孟馨:“我留着她有用處的。貝勒爺別想她,也別惦記她。我也不拿任何人換她回去。她要是個有造化的,那反而很好。要是成就不了,那就只能是個和親聯姻香消玉殒的命。”
孟馨這話大貝勒其實聽的不是很明白,但大貝勒深深知道,自家大福晉的醋勁兒濃,輕易招惹不得。
何況昔年要東哥入後院也不是為了情愛,而是有他的考量籌謀在,這事兒被阿巴亥打散了,那念頭再沒有過。
但這終歸是個把柄。大貝勒舍不得大福晉為這事兒這個人費半點神,一個字也不提了,連人家的名字也不說了。
不管大福晉說什麽,大貝勒全稱附和,一個勁的是是是。打定主意以後絕不提起葉赫東哥的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