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陽謀(二更七千字) 拜見太子殿(1/2)
第71章陽謀(二更七千字)拜見太子殿
陳良弼沒死成,不但沒死成,還被來路不明的人給救了。
陳良弼自己沒死,他的家眷親人也都沒死,還被安全的送出了京師。
這事兒也有些時日了,但陳良弼覺得還是個做夢似的,他居然還活着。
尤其令陳良弼覺得不真實的是,董尚書是真的死了,還有幾個東林臺臣,也都死了。沒有人救他們。
他自己卻還活着。
開始的時候陳良弼渾渾噩噩的,等出了京師,快要出山海關的時候,陳良弼突然清醒過來,就跟整個人回了魂兒似的,很是觀察了身邊兩個護送他的年輕男子。
這兩人是漢人模樣,漢人出身,并非女真人。
陳良弼也篤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但看這兩人身手很不尋常,兩個人單槍匹馬的就把他救出來了,一看就是出自軍中,甚至絕不比廠衛的身手差,可以稱得上是武藝超群的。
陳良弼問了一句,用漢話問了一句:“你們是大金國的人?”
他們此時正在荒地中休息,啃乾糧喝白水,倒是不算太狼狽,就是吃的有點難以下咽,但裹腹是足夠了的。
這是兄弟兩個。都出自孟馨派往關內的兩支隊伍中的一支,兄弟倆都很年輕,一個叫劉興,一個叫劉塔。
劉興性格比哥哥活潑一點,劉塔沉着臉不說話,一路上需要溝通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劉興開口,劉塔只負責警戒帶路及偵查。
此時還是劉興回答陳良弼,也是用漢話說的。
劉興年輕的臉上甚至還帶了一點笑意:“侯爺是怎麽知道的?我們兄弟都是漢人,身上也無配飾,周身都無破綻,侯爺難不成火眼金睛?”
陳良弼說請兩位兄弟別叫我侯爺了,我再不是大明的侯爺了。
都逃出來了,還說什麽侯爺呢。
陳良弼說:“在下離開廣寧時,烏拉大妃多次問詢,請在下投大金國,在下都未曾答允,也是烏拉大妃與在下說過,一旦回去,必定性命不保。”
陳良弼苦笑,“和談案鬧得京師沸沸揚揚,朝野上下都巴不得我與董尚書立刻就死。唯獨不願意我就這麽死了的,恐怕也只有烏拉大妃了。”
陳良弼是這兩天才有心念想明白的。
他重新歸攏心神後,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但也正因為想明白了,心中才深覺大金國烏拉大妃之深不可測。
那位大妃娘娘,居然能從廠衛,從魏忠賢的耳目中,從京師這張密布的網中,從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把他救出來,還把他的家人都安全送出了京師,這是何等的能力!
陳良弼向來都知道,大金國諜工很厲害,經過這麽多年後,沒想到竟滲透的無處不在,他想一想就覺得不寒而栗,若是要在宮中取皇上的性命,那豈不是易如反掌?
但此事也輪不到他擔心了。
他們将他救走,将他的家人帶走,甚至還打包帶走了侯府大部分的財物,簡直是有條不紊絲毫不亂,只留下些田莊物件是帶不走的,不過是個侯府的空架子,也并不可惜。
別人都死了,唯獨他陳良弼被帶走,這自然說明了什麽。
但陳良弼根本顧不上這些,也無力回顧,大明待不下去了,他心裏很清楚,以死明志并非是所有良臣願意做的事情,死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他也照舊洗不清替皇上背鍋的下場。
陳良弼想的通透,那還不如投了大金國。
就讓皇上那裏,廠衛那裏,還有魏忠賢那裏,還有東林剩下的閣臣那裏,自己去頭疼這些問題吧。
陳良弼自己都能想到,大金國的勢力滲透的如此之深,那些人會恐慌成什麽樣子了。
劉興笑道:“大人倒是沒有徹底失了心魂。我主子嚴令,要救得大人一家。別的人縱有心,也不會自損勢力去搭救。蓋因事情要鬧大,要讓人好好看一看大明皇帝大明朝堂的荒唐。大人此一去我大金國,該對我主子死心塌地,為大金國效力。否則,我兄弟不救你也理所應當。”
陳良弼說:“是。在下都是省得的。在下并非迂腐之人。”
劉興說那就好。
只是歇息之後,越往關外走,陳良弼這心裏就越不踏實。
這非是從關內到關外出關最方便最不會被兩邊抓住的一條路。也不是陳良弼之前帶着人從走出去和談的那條路。
陳良弼先前曾仔細研究過路線,雖未親到,但總是知道要避開這條路的,若遇上山海關守軍,他就沒有辦法出關去。
可看着這倆兄弟的路線,像是奔着山海關守軍巡邏的路線去的啊。
再要往前走,準叫袁崇煥給發現了,聽說袁崇煥就總是帶人親巡此條出關線路的。
他們此行本該隐秘小心,絕不能暴露行蹤的,可照這樣下去,陳良弼實在是擔心啊。
他是被救的人,本該一切聽人家的安排,但是他實在是不安心,還是忍不住将心中擔憂說出來。
“劉家兄弟,若再這樣走下去,咱們會遇見邊地巡視的官兵。說不準會遇見山海監軍袁崇煥。”
劉塔仍舊不做聲,高壯的漢子就是嘴唇抿緊了。
劉興似笑非笑的:“遇見袁大人不好麽?”
“咱們可都是良民。關內戶籍可查,身份信息一概都有,出關投奔親人家,又有什麽可怕的?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
袁崇煥做這個山海關監軍,他給天啓帝所講,言說五年即可平遼,而且不需要有誰給他做副手之類的,他一個人就夠了。
因此如今山海關外的屏障兩座孤城,寧遠與錦州,皆是他一人孤軍鎮守。
饒是如此,也不能說就斷絕了兩城與關內的往來,百姓之間,更別說他們中還有親人在關內小城的,都需要有一些往來,且兩城補給也需要通路,所以才有了往來道路關卡。
陳良弼聽這話音兒就明白了,這兩位身上怕是還有別的任務,甚至就是奔着叫袁崇煥的兵發現的,而他壓根阻止不了。
陳良弼一路上都沒遮住自己的臉,現在人也不渾渾噩噩的了,心神緩過來,忙利索從身上撕了布片下來,系在耳後,把自己的臉給遮住。
他之前渾渾噩噩的聽見兄弟倆議論,自己也能猜到一些,他被救走後,京中一定鬧得沸沸揚揚的,而皇上也一定會令廠衛全國搜尋緝拿他。
這都好些天了,他們走得很謹慎也不算快,消息肯定傳到山海關這裏來了。
他若被金國方面救走,那麽要出關,山海關這裏是最快的。他的樣貌,緝圖索引一定發到了這裏,掩蓋容貌能藏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看見陳良弼的動作,劉興輕輕笑了一聲,他哥劉塔看他一眼,劉興立刻收斂笑意。
但兄弟兩個都沒有阻止乾涉陳良弼的動作。
很快到了關卡這裏。
陳良弼發現,這還真有京師來的廠衛,他們的動作還真的是挺快的,居然提前到了關卡這裏,直接在這裏拿着他的畫像一個個查人。
陳良弼的動作有些猶豫,因他還看見了袁崇煥。
袁崇煥帶幾個人巡視到這裏,居然還真就是這麽巧,和他們撞上了。
陳良弼在京的時候見過袁崇煥。那會兒還不是皇上要起意與金國秘密和談的時候。
大金國攻破廣寧等地時,皇上撤下熊廷弼,要招攬能守住山海關屏障的能人。
兵部考選和清議之中,袁崇煥都是名列前茅的。當初與他一樣的,也還是有數十人的。結果這些人在廣寧失陷的時候全都跑了,絕不願意出關相抗大金國,就他一個人願意迎難而上。
這才有了袁崇煥的出頭。
當初在京師一出名,陳良弼自然認得他。
過關的時候還挺好,沒有出什麽事,陳良弼防着劉家兄弟倆有什麽突然的動作,是他自己本能的警惕,可這兄弟倆也是他現在唯一保命的依靠,他又不能離兄弟倆太遠。
偏生過去了,陳良弼好不容易放下一顆心,一行人重新上馬,那劉興卻大大咧咧的指着廠衛手裏的畫像用漢話大聲說:“大人,小民有點不明白啊。這個什麽陳侯爺出關和女真人秘密和談又在京師重重關押下逃走了,這擺明了有人幫着他呀。大人們查過往路人,怎麽不查一查這守關的邊軍呢?說不定守關的大人們和女真人裏應外合,把人救走了呢!”
陳良弼的事不是秘密,守關這裏只有畫像,但兩座城中都有告示,嚴正警告百姓不得私自藏匿罪人,免得獲得重罪。因此陳良弼的事百姓們也都知道。
當然這也是京師的皇上企圖掩蓋自己起意和談,把罪名全部推給陳良弼的手段。
廠衛是從京師宮裏出來的,得了魏宮監的嚴令,十分嚴肅。
但是守關的兵丁聽見這話,就開始趕人。
“去去去!你們升鬥小民知道什麽!還不快走!”
劉興嗓門大,那頭巡視完畢準備走的袁崇煥聽見了,他眉頭一皺,立刻走過來。
盯着劉興問:“你這話什麽意思?”
袁崇煥心裏不痛快,也有些不滿。只是萬不能說出來。也不能對任何人說。
他因勇猛脫穎而出,別人都因為害怕大金國而南逃,唯獨他迎難而上,在皇上面前直抒胸臆,他的抱負得了皇上的贊揚與重用。
他以為皇上賞識他,就是永遠和他站在一起的。
在他成為山海關監軍後,所行之事确實都得到兵部及皇上的支持,袁崇煥以為皇上是和他有着一樣堅決的內心。
結果皇上呢,竟派人秘密前往廣寧與大金國和談!
從山海關出,從山海關入,他竟然半點不知情。
皇上反複無常,事情暴露後,又以兵部尚書與泰寧侯自作主張為由将一乾人等問罪。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若無皇上暗中‘授意’,哪個敢去跟大金國秘密和談呢?
這過關小民的話,簡直是往袁崇煥的心窩子裏戳。
袁崇煥未料想遇到這樣的背刺,他早有上奏,想要憑借自己的布置堅定皇上守戰的決心,廠衛來山海關查訪,他都是親力親為的配合,就怕被人說他跟陳良弼有牽扯。
結果眼前這過關小民——
袁崇煥眉頭更緊,盯着劉興:“你究竟是什麽人?”
尋常百姓,能故意說這樣的話挑撥離間嗎?袁崇煥很敏銳,覺得這幾個人有問題。
彼時劉興幾個早就走出來了,他們在關外,幾乎是拍馬就可以逃跑的程度。
陳良弼祖上好歹是軍功起家的,到了他這裏也不能忘了看家的本事,他直覺不對,出來後就要拍馬狂奔,反正要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
但是他快有人卻比他更快。
劉興打馬過來,貼近陳良弼後伸手一下子就把陳良弼臉上的布片給扯了下來。
方才他們過關時,給小兵查驗過身份,身份無誤,這邊關此時正是風沙最大的時候,似陳良弼這樣用布遮掩面部以免被風沙撲到的不在少數,因此也并不被人所在意。
現在布片被扯下來,就露出一張和那畫像上差不多的容貌來。
其實說起來,陳良弼這一路下獄受苦,又在路上風餐露宿的逃亡十數天,早就十分憔悴狼狽了,也實在和畫像上的侯爺模樣有些出入。
就不怪後頭的人沒認出來。
他們已經出來。
值此變故,陳良弼條件反射的想要蓋住自己的臉,劉興卻沒讓他如此,甚至暗中還壓制陳良弼的馬不讓跑走。
就像是專程等着裏頭的人追出來似的。
廠衛袁崇煥等人,當然發現了他們一行人的異常,自然要跟出來查看,甚至準備讓小兵把他們包圍起來,先拿下再說。
蒙古駿馬十分高壯,一時幾個沒騎馬的小兵攔在前頭,劉興也不以為意。
只拽着陳良弼望着袁崇煥笑:“袁将軍好好看看,這不是陳侯爺又是誰呢?”
“說起來,還要多謝袁将軍與我們大金國合作,才能配合的如此天衣無縫,讓陳侯爺悄無聲息的進關出關。和談之事雖不成,但袁将軍的情意我們大金國領了。此次,若是沒有袁将軍相助,我們也不能順利将陳侯爺救出來!”
“袁将軍,多謝了!你是我們大金國在大明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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