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依偎 歲月靜好(1/2)
第44章依偎歲月靜好
月明星稀,天幕低垂。
小亭四周厚簾垂落,仆侍早已換過炭火。四下寂靜,唯有火盆裏偶爾響起細微的畢剝之聲。
謝淺窩在容恪懷中,舒服地閉着眼。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撫着她長發,指尖輕繞幾縷發絲細細把玩着。
容恪低頭望去,只見她面容恬靜,鴉羽般的眼睫在月下投出淡淡陰影,竟透出一種奇異的乖順。他心下一軟,輕手為她掖緊被角,擡手撫上她面頰,不由自主地又在她額間印上一吻。
下颌處傳來細微癢意,他拉開些距離,看着她顫動的長睫,柔聲道:“把你吵醒了。”
謝淺的聲音不似往日清冽,帶着幾分睡意初醒的慵懶,“什麽時辰了?”
容恪眯眼看了看天色,“約莫醜時,再睡會兒?”
她從他懷中起身,訝道:“你今日不用去中軍都督府上值?”
她長發微亂,一縷發絲貼在鼻尖,臉頰帶着剛睡醒的紅暈。眼眸不似往日清明銳利,反而蒙着一層不甚清醒的迷糊。
容恪的心劇烈跳動起來。想起她白日裏不願過早成婚之言,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将翻湧的情潮壓下,只伸手将那縷不聽話的發絲別至耳後,含笑道:“我已告假幾日。”
“為何?”
“想多陪你。”
謝淺斜睨他,“休要诓我,定是有什麽事想躲。”
容恪低笑,“在揚州,我便說過,知我者,謝家阿淺也。”
說罷,輕彈她鼻尖。謝淺皺鼻,嫌棄地瞥他一眼。他愈發來勁,在她鼻尖連彈幾下,直到鼻尖泛起微紅。謝淺躲避不及,只好捂着鼻子低笑。容恪亦笑,故意又彈她額頭。兩人笑鬧着滾作一團。
少頃,他攬住謝淺,将她淩亂發絲細細理好,輕聲道:“今兒鹽案開審,主審換成了鄭王的人,太子那頭少不了一通發難。這案子之前畢竟是我經手,我且先躲上幾日。”
謝淺側臉看他,“你們如何得知誰是誰的人?”
容恪溫聲道:“認真查驗一番官員履歷,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那旁人知道陸忠是你的人嗎?”
“查履歷是調查文官的路數,陸忠是武将,人人皆知他自邵桓都督麾下起勢。只是,旁人不知他同我在西北的交情。故而,回京之後,我與他再未見面。眼下形勢,他在龍骧衛更妥當,亦更有用處。”
謝淺直起身子,好奇問:“那,如何看文官履歷?”
他捉起她的手輕輕撫摸着,“瞧你這好學模樣,為師今日便給你好好上一課。”
聞言,謝淺在他掌心用力一刮。容恪故作姿态地倒吸一口氣,“不想聽就算了。”
謝淺忙扯住他衣袖,他笑道:“毫不尊師重教。學生開蒙,都要誠心請先生授課。”他眸中帶着戲谑,聲音低下來,“求我。”
見他這般姿态,謝淺抿唇,好笑地瞪他一眼,“求你,容夫子。”
容恪呼吸驟地亂了一息,他輕咳了聲,而後道:“其實,也很簡單。觀其升遷,知其黨羽。”
“就拿鹽案主審單行淵來說,他原是正德元年進士,館選失利,未入翰林,外放到廣西,在縣令一職上蹉跎良久。”
“直到正德十年,鄭王母舅林嘯之出任廣西按察使,單行淵升遷之路便突然通了。先是正德十二年,他連跳兩級升任按察使司經歷,沒過兩年,又因破案有功,被破格提拔。”
“後來林嘯之調回京城,單行淵沒多久便跟着調入京城。這仕途軌跡,朝堂上下,何人瞧不出?”
謝淺長睫低垂,心中飛速思索。除了錢益是衆人皆知的太子黨,不知祖姑姑安插在朝中的其餘幾人,在旁人眼中又算誰的人?她思量着,改日須得好好研究一番才是。
容恪見她神色認真的模樣,笑嘆,“怎麽,謝姑娘這是要女扮男裝入朝堂為官不成?”
謝淺擡首,正色道:“朝中之事,我總不能一無所知。不然,如何配立在你身側,又如何陪你淌過這刀山火海?”
容恪一怔,“這話好聽得簡直不像從你口中所出。”
謝淺低頭一笑,忍着心中痛意,斟酌道:“其實,若陛下賜婚,你不必為了我想法子推拒。”她不容他開口,擡手撫上胸口玉牌之處,搶先一步道:“雖然你從未和我明說,但這玉牌既是清河公主之物,我便已知曉你外家身份。”
“諸王皆有外家助力,你非但沒有,反而是拖累。如再無強大姻親,今後之路,何其艱難!”
容恪緊握她手,“我說過,既出我口,決不食言。”
謝淺輕輕回握他,“阿恪,你的心意我明了,這便足夠。你的前程,更為重要。”
容恪一把将她擁入懷中,“怎麽好端端的說這些話?都怪我,不該提什麽鄭王母舅。”
謝淺在他懷中搖頭,“其實這話,我想說許久了。”
容恪擡手捂住她唇,“好了,別說了。何況,你又不知聖心如何。如果他真想給我賜門好婚事,早該在及冠那日便下旨。可直到如今,他都毫無動靜,甚至連問都不曾問過。我便大致猜到他心思。”
“什麽心思?”
“我不過是他手中一把刀。別看我如今提督五軍營風光無限,其實危險得很。他想讓我幫着太子壓制鄭王,但又不希望鄭王真敗了。”容恪冷笑,“鄭王兇殘,他如此放任,若我真傻乎乎站在太子那邊,哪天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你說,他怎會給我尋個高門岳家?那不是讓刀歸鞘?若刀有鞘後,不願出鞘了可怎麽辦?”
“可他又最重所謂仁君名聲,若給我尋個明顯不相配的門第,面上又說不過去。于是,他不提,我不問,兩相無事。你瞧着吧,過些日子我去請封側妃,他面上會訓斥,但最後定會答應。未定正妃,便大張旗鼓迎側妃入門,如此,過錯在我,指婚便又能往後推了。”
“再說,既無強大外家,又無高門岳家,幾位兄長對我也能放心些,反而更安全。”
他垂眸,定定望進謝淺眼底,“阿淺,你莫總想這些有的沒的。”
謝淺沉默良久,終是擡手撫上他臉頰。她指尖如筆,一筆一畫镌刻他眉眼,精細得如不厭其煩的工筆畫,筆筆刻入心間。
他眸光晶亮,一副無所畏懼的模樣,可謝淺只覺苦澀。
她父母雖然去的早,但在漫長的成長歲月中,至少有慈愛的祖父祖母陪伴身旁,悉心教導。況且,她的外家也并非冷血無情之輩。
可他,卻什麽都沒有。只能在重重深宮中被迫長大,在西北漫天黃沙中舔血求生。那個名為外祖的人,并不在意他母親和他的死活;那個名為父親的人,反而是他所有痛苦和壓力的來源。
強行壓下心中酸楚,她輕聲道:“你總想在太子和鄭王之間找平衡,當心一腳踏空。”
“放心,我有分寸。”
“再說,我未必要平衡太久,太子鄭王之争,怕是快壓不住了。”
謝淺驚訝,“何以見得?”
“我在京營時,便有人替鄭王來試探過,被我好生圓過去了。”他挑眉,“那人官位還不低。”
“不過鄭王在軍中經營多年,五軍營裏有些人脈,也無甚奇怪。”
“甫一回京,又被太子攔下。”他環視四周,低聲道:“太子,沉迷丹藥,恐怕身子早晚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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