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種痘的事,胤禛和胤禩自然也已經聽到些風聲了,這次輪到了胤禩(2/2)
她點頭道:“是去了一趟寶華殿給秦太醫上了柱香,此後額娘也想着為秦太醫辦一個道場。”
“随額娘心意就好。”胤禩蹭在雲秀身旁眨巴着眼睛說道。
總歸他是不怎麽理解啦,在他看來這就是一樁天大的好事,秦太醫怎麽會不願意?
而且還應該向他額娘道謝才是。
不過額娘一向是如此的,總喜歡站在別人的立場上來考量,畢竟人已經走了,死者為大,上幾炷香也沒什麽。
胤禩晃悠着小腿正漫不經心地想着此事還有沒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突然塵封的幼時記憶又蘇醒了幾分。
他恍惚間記起兩三年前他好像有一次突發高熱,身上還起了些小疹子,本以為要遭上好一陣的罪,結果沒兩天就好了,如今想來該不會是……
“額娘,您不會已經給我種過牛痘了吧?”胤禩睜大了眼睛,仔細回想着:“就大約在四哥種痘回來後?”
“……”
雲秀倒吸一口冷氣,那時候胤禩才多大,竟然還記得。
雲秀不言,但看她的神情,胤禩就猜到答案了。
“怪不得呢,我那時還以為是身上出了疹子,怎麽也要難受上幾日,結果第二天好像就退了不少。”胤禩若有所思地說:“原來這就是牛痘之法啊。”
确實是沒有什麽太多的不适,只起了一天的高熱和些許疹子,然後便好了。
胤禛确實是不太記得此事了,他那時也是剛來長春宮不久,又剛種完痘在寝殿将養了幾日,故而沒什麽印象。
不過聽胤禩的描述便能知道确實比他當時種痘的時候要輕快多了。
“額娘,您怎麽不一早同我們說啊?”胤禩想起多年前雲秀便給他種過牛痘了,便又把話題繞了回來,黏着雲秀問道。
胤禛看出雲秀似乎還有難言之隐,便上前把胤禩給拉開了。
“好了,額娘不是說了嗎,從前還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想來額娘是在別院見我種痘時的痛苦之景,這才冒險給你種上的。”
這不用胤禛說,胤禩自然也是明白的,額娘一直都很疼愛他和四哥,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如此的。
而且經胤禛一打岔,胤禩也回過神來,覺得額娘還有些不能同他們說的事,于是也不再追問了。
而康熙的動作也确實很快,雷厲風行地便将牛痘之事按部就班地施行開了。
首先将源頭給細化了,最後公開的說法依舊是由秦沛鑽研所得,不過也并非他一人,還有太醫院院正楊慎從旁輔助,而且也一早就回禀給康熙了,而秦沛是名為告老還鄉實為掩人耳目在民間試驗此法,這也是康熙允準的。
只是沒想到路遇劫匪,秦沛老邁又受了驚吓便仙去了。
而雲秀在其中便是因為常與秦沛讨教醫術得知了此事,故而向康熙引薦了此人。
由此一來,雲秀摘了個一乾二淨,還有慧眼識珠的引薦之功,有了楊慎的從旁協助,秦沛的驟然離世也就不會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了。
敲定好了來龍去脈之後,康熙便命一向最忠心耿耿,沒什麽額外心思的馬齊在京中秘密試驗此法,大半個月後看着馬齊送上來的奏折,康熙才确定這牛痘之法确實是比人痘法要精妙上許多。
随後才正式推行開來。
種痘是人人皆知的要在鬼門關上走上一圈的大事,驟然換了種痘的法子,不論是民間還是宮中自然都是将信将疑的,故而首先要以身作則的便是皇室,于是胤禩三個阿哥今年要種的便是牛痘。
只不過是日子還是沒趕上原先定好的三月十五,欽天監又體察天意,很快又遞了一個四月初八也是幾日的奏折上去。
于是胤禩種痘的日子便定下了。
胤禩本就對種痘之事不怎麽害怕,如今又知道自己早就已經種過了,只是去走個流程,就更不害怕了,五阿哥天生神經粗,更是整日樂呵呵的,聽說有了新法子能少遭罪還沒什麽危險更不把種痘放在心上了,趁着太後因為他即将要種痘心疼小孫子,央着太後給他請了好幾日的假,狠狠地玩了幾日。
宮中其他妃嫔皇子公主們因着這次輪不上他們,更是擎等着看熱鬧,若是這牛痘之法真的如傳言中那麽有效,那對他們而言自然也是好事。
就看這次種痘的結果如何了。
于是偌大的紫禁城中,只有成嫔更惶恐了。
七阿哥本就身有殘疾,體質自小就比別的阿哥差些,本來成嫔就對種痘焦慮不已,生怕七阿哥撐不過去,如今突然又換了什麽聞所未聞的牛痘之法,七阿哥還是第一批試用的,這怎能讓她不心驚?
于是成嫔一咬牙,便乾脆去找了康熙哭求,能不能讓七阿哥再緩一年,待明年同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同種痘。
雖然成嫔口中說的是七阿哥自幼體弱想讓他健壯些再行種痘,可康熙自然明白成嫔這只是不放心牛痘法,想要讓胤禩和五阿哥先趟了這趟渾水,瞧一瞧再說。
只是可惜無論成嫔如何哭求,康熙都是不會同意的。
牛痘之法在民間因着人雲亦雲本就推行地艱難,如今若是宮中再不能身先士卒,反而畏懼退卻,那就更推行不開了。
所以無論是公心還是私情,康熙都不會答應,只耐着性子寬慰了成嫔幾句之後便讓人送成嫔回去了。
成嫔膽子本就小,如此一來惶惶不可終日竟然在七阿哥種痘之前先病倒了,七阿哥急得不得了,延禧宮也是一團亂,無法,雲秀便只能去探望了幾次,安慰成嫔,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七阿哥是天生殘疾體質弱些,那有了更溫和的種痘之法該是好事才對,只不過是成嫔心中總是疑心此法到底行不行得通罷了,于是雲秀便特意去康熙那謄抄了一份馬齊上給康熙的折子中詳細記錄的種了牛痘的孩子的出痘情形,念給成嫔聽了。
事實勝于雄辯嘛,告訴成嫔這些,總比只是乾巴巴的安慰要好。
而且雲秀所出的胤禩這次也要去種痘,成嫔便自然對雲秀多了幾分同病相憐的親近和信任,聽雲秀說過這些之後情緒便好了不少,自然她也更明白另一個道理,那就是哪怕她病死在延禧宮中,康熙的旨意也不會變。
既如此,她還是得撐着,否則她的孩子要怎麽辦呢?
到了四月初八,長春宮的紫藤開滿了宮牆的時候,雲秀把胤禩送去了暢春園。
暢春園中一應事宜早就預備好了,太醫宮人此次也是比先前胤禛種痘時要多上一倍都不止,雲秀本也是想着來這照料胤禩的,倒也不全是因為擔心胤禩的身體,更多的是怕胤禩心裏不舒坦。
畢竟當年胤禛種痘她是全程陪着的,她不想讓胤禩覺得自己偏心哥哥。
但首先康熙态度強硬不同意她去,其次胤禛和胤禩也勸她不要去。
雖說如今改了種痘的法子,但種痘究竟是危險萬分的,能不讓雲秀涉險自然是最好的,而且胤禩已經知道自己種過痘了,那就更不會有什麽差錯,沒必要讓額娘冒險來陪他。
結果兩方一起勸,雲秀還很是執着了一陣子不松口,最後還是胤禩偷偷去問雲秀,雲秀才開口說是怕他覺得她偏心胤禛,想要做一個一碗水端平的額娘。
胤禩聽了笑地止不住。
“額娘,您想什麽呢?”
夜色中,胤禩的眼睛又圓又亮,腮邊的嬰兒肥如今也已經褪去了許多,能隐約看出長大後的英俊模樣了。
“額娘,我是您親生的,我怎麽會如此想。”胤禩認真地說道:“四哥與您是半路母子,您多照顧他些也是應當的,我怎麽會和四哥攀比這個?”
胤禩是個打小就配得感極高的孩子。
他是從額娘的肚子裏出來的,自小就由額娘撫養,他怎麽會覺得額娘更愛四哥不疼他呢?
要這麽想也該是四哥這麽想才對。
雲秀聽完後哭笑不得,不過最後還是松口了,沒再執着陪着胤禩種痘,但還是要親自把他送過來安頓好才放心。
“額娘,您回吧,兒子過兩日就回去了。”
看着雲秀忙裏忙外把他在暢春園要住的院子打理了一遍之後,胤禩笑眯眯地沖雲秀揮手。
這時候雲秀才切身地體會到什麽叫孩子是從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簡直是萬分不舍和擔憂。
“要不額娘還是留在這陪你吧?”雲秀是越呆越不放心,一咬牙準備“抗旨”了。
胤禩忙笑着勸道:“額娘,皇阿瑪都說了您若是不回去,等我回宮可就慘了,您就當是為了兒子,回去吧。”
不得不感慨皇阿瑪真是太了解額娘了,怕額娘到了這變卦先斬後奏,所以先把他給威脅上了。
嗐,他這兒子當的真是太慘了。
“你個小沒良心的。”雲秀俯下身摸着胤禩毛絨絨的頭頂,嘴上雖然嗔怪,但眼中都是憂慮,“那額娘走了,你自己在這不要任性,要聽太醫的話,知道嗎?”
胤禩點頭,一旁康熙指派了送雲秀過來的梁九功已經被雲秀方才那不準備回宮的心思吓了一跳,怕真把人帶不回去,那皇上不得把他腦袋摘了。
于是他趕忙小聲提醒道:“娘娘,時辰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宮門就要閉了。”
雲秀颔首,最後一步三回頭地看着胤禩站在院前向她揮手,他小小一個站在院前周身被暖煦的夕陽光打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霧,朦胧極了。
最終雲秀一咬牙還是上了馬車,伴随着陣陣的馬蹄聲,随着夕陽遠去了。
胤禩束手而立,瞧着馬車走遠見不到蹤影了,這才慢悠悠地往殿中走,他聽額娘說過當年胤禛種痘的時候伺候的宮人們仗着自己資歷深,又是拿捏着生死大事,所以頤指氣使的模樣的,明白額娘為什麽放心不下,但如今額娘真是不必操心這些個了。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宮中額娘位分最高,又最受皇阿瑪寵愛,這半年多來皇阿瑪幾乎都不怎麽踏足別宮了,人人都知道不能怠慢長春宮,更不必說怠慢他了。
他今日略略看下來,便發覺那些老資歷,常年伺候皇嗣種痘的宮人們也都還算老實,更不用說額娘和四哥該給他帶了那麽多得用的宮人來,四哥還把陳九福都給他了。
種痘是在晚間,胤禩心中有數自己不會有什麽大礙,所以一點也不擔心,還去五阿哥以及七阿哥的院子裏串了串門,安慰了這兩個哥哥一通,瞧着差不多到晚膳的時辰了才往回走。
結果離開七阿哥那時,剛轉出了門便見一個二十多歲的面生太監正一個人端着五六個木盆,裏頭還擱着滿當當的艾草,這木盆是松木的,一個就極重,更別說五六個了,于是這太監搬得是顫顫巍巍,臉色青紫一片,咬緊了牙關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雖不知他是哪個殿裏的人,但估摸着是要撐不住了。
胤禩瞧了一眼,吩咐跟着的高銘去搭了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