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酉時二刻天色擦黑,養心殿的燭火也亮了起來,因着今兒是太後壽……(1/2)
第101章第一百零一章:酉時二刻天色擦黑,養心殿的燭火也亮了起來,因着今兒是太後壽……
酉時二刻天色擦黑,養心殿的燭火也亮了起來,因着今兒是太後壽辰,殿內還挂了兩盞松鶴延年的宮燈,兩個宮女輕手輕腳地添上燈油,磨得幾近透明的羊角燈中升起幾縷跳動的燭火,輕晃幾下後歸于平靜,仿佛夜空中的星辰偶爾閃過微光。
殿門吱呀一聲輕響後被人推開,宮女扭頭看去發覺是穿着一身天青色紗衣的皇貴妃,一驚後剛要行禮,便見皇貴妃比了個噓聲,在禦前伺候的腦筋都十分靈光,兩人立刻了然,福了福身,噙着笑輕輕退出去了。
養心殿中的帷幔已經放下,窗外的微風拂過,蕩起一陣柔軟的漣漪,雲秀蹑手蹑腳地走近,掀起一角紗簾便看到在燭光下泛着淡淡流光的金絲楠木禦桌和桌上堆砌成一座小山似的奏折。
這一下午的功夫他這是批了多少折子。
換了一身月白色繡金龍常服的皇帝還端坐在禦桌後,面色肅穆地垂首正持着朱筆批複奏折。
雲秀看了一會兒,确認了這人确實還在生氣。
她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出去,憑她的經驗判斷這時候的康熙很難讨好,要不讓他自己再冷靜一會兒?
但是去請她的順忠就差抱着她的大腿哭了。
哎,大家上個班也都不容易。
雲秀正胡思亂想着,突然聽到康熙冷沉的聲音響起來。
“誰在那,出來。”
“……”
她尋思她也沒動彈啊。
康熙确實沒聽到聲音,可那帷幔雖然有三層但終究還是朦朦胧胧的,他擡眼就看到似有一個人影站在後頭,若是白日可能不明顯,但如今殿中點了燈,這身形就更清晰可見了。
這一瞧就是個女子,康熙唇角微抿,擱下手中的朱筆靠坐在椅子上,果然片刻之後那帷幔中便傳來一陣簌簌聲,随後雲秀怯生生的小臉就探了出來。
“……”
康熙不得不承認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有些破功了,但還是強壓下唇角的笑意,硬是肅起臉來,眉峰下壓,沉聲道:“身為皇貴妃,行如此藏頭露尾之舉無半分端莊之态,像什麽樣子,胡鬧。”
“而且朕未曾傳喚,誰讓你來的?”
話這麽多,那就說明沒她想象的那麽生氣。
雲秀被康熙罵了一頓反而松了口氣,她從帷幔後出來,徑直走到了他身旁,也沒行禮,說起來可能有點別扭,若是兩人和和氣氣的時候雲秀是極為禮數周全的,哪怕康熙說了多次只有他們兩人時不必行禮,但雲秀還是一次也不敢落下。
但像這種把他惹生氣了的時候,雲秀反而是不行禮的。
這樣更好哄人。
“皇上,您用晚膳了嗎?”
雲秀站在他身旁,見他不說話也不看她,也不氣餒,擡起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康熙冷哼了一聲,還是不說話。
但也沒趕人。
雲秀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手臂搭在康熙的膝上,随後又把頭靠了上去,歪着腦袋從上至下地看他。
“皇上就算和臣妾置氣也不能不用晚膳啊,這要是傳出去臣妾的罪過可就大了。”
康熙垂首睨着她白皙的小臉,又乖覺又可憐地說着這些甜言蜜語,終還是沒忍住擡手扯住了她的臉頰,恨恨地說:“朕若是要追究,你以為你的罪過就只有這麽點嗎?”
雲秀現在是真的确認康熙這次的氣比以往要大上許多,因為他捏她臉的力氣都是前所未有的大。
她這次喊疼也是最真情實感的一次。
康熙抿唇,聽到她的聲音終還是松了手,雙手下移至她的腰間,像拎一個物件似的輕輕松松地就把她給提了起來,放在了腿上。
雲秀揉着還有些酸痛的臉頰,心想這次肯定真得紅了,康熙皺着眉拍開她的手。
“朕看看。”
雲秀乖巧地不動了,仰起臉看着康熙認真地打量她的傷勢。
康熙擰眉看了半晌,心下有些後悔自己方才沒收住力,是真有些微微的紅腫了,當即便要讓梁九功傳太醫。
“不用傳太醫了,這都不算傷。”雲秀趕忙攔住他,笑着說:“一會兒回去擦點藥就好了。”
她估摸着這種程度等她回了長春宮應該連藥都不用擦了。
而且頂着這個還更好和康熙說話了。
于是雲秀變本加厲地直接擡手抱上了康熙的脖頸,仰了仰臉,笑吟吟地說:“那皇上都罰過了,就別生氣了。”
話既然又說了回來,康熙的臉色就重又變地冷淡,雖沒扯開她的手,卻也沒顯得多親近,一副坐懷不亂的模樣。
“你知道,朕不想聽你說這些。”
雖然是在乖巧地哄他,但一句都沒說到點子上。
雲秀嘆了口氣,心想看來糊弄是糊弄不過去了,今晚還真得一五一十地都掰扯清楚才行。
“臣妾知道皇上在氣什麽,皇上生氣的是臣妾比起您更在乎兩個孩子,是嗎?”
康熙不滿地瞪着她:“難道不是?”
雲秀抿唇,還真不好說謊。
比起康熙她當然應該更在乎她的孩子們了。
“皇上,臣妾始終都覺得這是不能用來做比較的。”雲秀認真地看着他,說道:“就像臣妾不止在乎胤禛和胤禩,也在乎太皇太後和太後,還有科爾沁中臣妾的父母兄弟,自然也還有皇上。”
“這都是臣妾至關重要的親人,怎麽能分出高低上下呢?”
康熙默然,心中明白雲秀說地是對的,人活世間牽挂阻礙實在太多,就如同他心中也有太多太多的牽礙,也不可能永遠都把雲秀放在第一位,但他就是想在作秀的心裏把他放在第一位。
夫為妻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更何況他還是皇帝。
康熙就這麽明晃晃地雙标,他微眯起眼,還是執着于雲秀為了胤禛要給他塞女人的事。
“所以,你為了不讓胤禛傷心,就想把小佟佳氏塞到朕的龍床上?”
“……”
這怎麽說的她和老鸨一樣了。
“臣妾只是答應了皇後娘娘若是您問起臣妾的意思便幫着說一嘴,可沒說要逼着您去寵幸她。”雲秀趕忙辯解。
“有區別嗎?”
“……”
這區別可太大了!
雲秀無語,放棄和他掰扯這事了,老老實實地訴說自己的心路歷程。
“臣妾是想着這宮中已然有了這麽多嫔妃,自然是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就算沒有小佟佳氏,皇上日後也難保不會再納新人,總歸也不是什麽對皇上有損的事,事情總要分個輕重緩急,臣妾便答應了。”
她這真是大實話了,康熙納個妃子簡直再正常不過了,被他說的像天大的事似的。
康熙咬牙,他就知道,她還是不懂。
康熙看着雲秀眼巴巴看着他,一副她都老實交代了的模樣終是長嘆一口氣,罷了,還是得他來教。
“就算真的要納新人,這個提議的人可以是太皇太後,可以是太後,也可以是皇姐。”康熙擡手捏住雲秀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但是這個人不能是你,明白嗎?”
雲秀眨了眨眼,清澈的瞳眸看着他,似乎在消化他話中的意思。
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臣妾應該撒潑大鬧,尋死覓活地攔着皇上,要是皇上要納新人,就一根白绫吊死?”雲秀甚至還有心思開玩笑。
“……少油嘴滑舌,總說這些晦氣的話。”康熙無奈,垂首問她:“真的明白了?”
雖說雲秀的話有些胡說八道,但他的意思還真是這樣。
他要納妃,雲秀就該吃醋發脾氣,和他鬧才對。
雲秀心也驀地軟了些下來,她伸手環抱住康熙的腰身,臉頰靠在他的胸膛上,坦白地說:“我明白,其實臣妾今兒見着了佟二姑娘的人心裏也有些吃醋,她那麽年輕貌美,臣妾想想她要進宮,也有那麽一點點的不舒坦。”
身前的人沉默了片刻,就當雲秀以為是不是她聲音太小,康熙沒聽清的時候,她才感受到緊貼着她臉頰的胸膛震了震,康熙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
“不是在騙朕?”
他的語氣中不是胸有成竹的反問,也不是挑聲含笑的逗趣,反而帶上了些小心翼翼地确認。
康熙看着懷裏的人擡起頭,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然後又迅速将腦袋埋了下去。
“這話臣妾就說一次,您別再問了。”
康熙輕笑一聲,漆黑的瞳眸已經徹底放柔了下來。
他擡起她的臉,輕敲了下她如玉的額頭。
“羞什麽,這是人之常情。”他說道:“而且朕喜歡聽你說這些。”
雲秀原本的打算是過來糊弄一下,胡攪蠻纏地哄他一番拉倒,但話說到這,她竟然還真的有一些想和康熙推心置腹地把他們之間的事理清的沖動了。
于是康熙便見她垂着眉抿唇一副沉重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雲秀聽到康熙問她怎麽了,這才躊躇了許久才說道:“如此也太不公平了。”
“皇上有三宮六院,嫔妃無數,自然是想寵幸誰都可以,臣妾不想一直都活在嫉恨裏,真的成了深宮怨婦。”
“所以只能自己個兒調節着,可皇上又見不得臣妾不吃醋。”雲秀忍不住說道:“這太不公平了。”
她說罷,見康熙的神色倏地變沉了些,頓時雲秀便有些後悔不該這麽直抒胸臆的,哎,早知道她就繼續糊弄一下他算了。
但是時間久了,她也總有裝不下去的時候。
果然還是她修煉地不到家。
雲秀正懊惱着,突然感受到康熙攬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懷裏帶了帶,緊緊地抱着她。
“不會有別人。”
她聽到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不會再有新人,朕這一年多來只去長春宮,還不明白朕的意思嗎?”
雲秀明白,但她不敢相信。
雲秀猶豫了半晌,還是小心翼翼地說:“可皇上會一直都這樣嗎,總有一天……”
他會膩了,會煩了,會有更美貌青春的女子出現。
這樣的場景,她這十幾年來已經看了無數次了。
不過之前她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熱鬧,可如果她真的上心了,那就不是看熱鬧這麽簡單的事了。
如果是現代,雲秀一點都不擔心這個,丈夫變心了她會毫不猶豫地離婚,潇灑過自己的日子,但現在不一樣,她又離開不了皇宮,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看康熙厭煩了又開始寵愛這個寵愛那個,這不是平白給自己添堵嗎?
康熙抱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沉聲說道:“君無戲言,朕向你保證,一直都會是這樣。”
“只要你的心沒有變。”
雲秀默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康熙抱了她一會兒才緩緩松開,重又垂眸看着她,溫聲向她解釋。
“就如同你方才所說,後宮中形形色色的女人數不勝數,朕早就過了耽溺于美色的時候了,再美貌的皮囊也不外如是。”
“而且如今宮中皇子已不少了,朕就算獨寵你一人,不論是前朝和太皇太後那都不會有什麽異議。”
美人康熙見地多了,若說再往前倒五年,他可能還會因着女子的美貌而動心,多加寵幸,而如今世上再美貌的皮囊也比不上心神相交帶來的愉悅。
而且事實也确實如同康熙所說的那般,皇帝要雨露均沾恩澤六宮無外乎就是為了為皇室開枝散葉,如今他的兒子已經足夠多了,他願意寵幸誰就寵幸誰,哪怕是太皇太後也不能說什麽。
他同雲秀說這些,只是想告訴她,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阻礙。
他想讓她放心。
從此以後他們能全心全意地度過往後餘生。
就像他幼時見到皇阿瑪同董鄂皇貴妃那般,以前他十分不理解甚至嗤之以鼻,堂堂帝王怎麽會心甘情願地只守着一個女人打轉,可現在他有點明白了,這其實也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
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從未嘗試過的事,如今他覺得很有意思。
康熙說罷,看着雲秀略微出神的眼睛忽地有些心疼。
是了,雲秀嫁給他已經有十餘年了,這十餘年間她幾乎是日日都見他寵幸形形色色的妃嫔,現在自己和她說這些,她不相信也是理所當然的。
康熙收緊了臂膀,穩穩地抱着她,微微向前俯身,與她交頸相依,頗有些耳鬓厮磨的意味。
“從前,我們雖是夫妻,但并未交心,如今想來已經錯過了十幾年的時間,如何的遺憾,自然都是朕對不住你。”康熙嘆息了一聲,“朕時常在想若是你剛進宮的時候咱們便是像現在這樣該多好。”
“朕方才說的話你不信也是情理之中,不過咱們日子還長,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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