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斷了(1/2)
第63章斷了
被劉勘元趕出來,顧攸寧心裏竟沒什麽情緒波動。
她發現她和劉勘元之間原是你進我退此消彼長的關系,她若不在意,他便會在意,他越是惱,她便越是冷靜。
當她不再求什麽姨娘之位的時候,她就立于不敗之地了。
當然其實也沒什麽勝不勝敗不敗的,對她來說,關鍵是要從這種關系中逃脫。
他根本沒把她當人看,也沒想讓她當姨娘,她還和他玩什麽月下旖旎,什麽浴堂親昵,什麽都別玩了,她沒心思啊!
她反正先消極怠工,等過幾日他過孝期,花紅柳綠千姿百态,他不喜他幾個姨娘可以外面找,總之王府的爺,他缺不了女人。
彼此徹底涼下來,她成了昨日黃花,到時候厚着臉皮,仗着往日情分,去求他給自己一個安置,那麽大一個王爺,從指甲縫裏灑下來一些就夠她這輩子無憂了。
因為存着這個心思,顧攸寧對老太妃越發上心,特意做了幾樣精巧的小玩意兒,哄着老太妃喜歡,又趁機幫着老太妃按捏推拿,總之要在老太妃那裏多磨蹭時間,盡量別在劉勘元跟前出現。
巧靈自然發現了她的心思,這一日侍奉老太妃歇下後,顧攸寧出來,便見巧靈正笑看着她,神情間很有幾分打量。
顧攸寧含笑打了招呼:“巧靈姑娘。”
巧靈笑道:“娘子如今的心思全在這邊兒了。”
聽話聽音,顧攸寧明白巧靈的意思,便也笑着道:“說到底咱們是太妃娘娘這邊的,殿下那裏有郭嬷嬷一手料理着,凡事總是不差的,況且殿下忙着,哪裏需要咱們侍奉?我也不過是一時過去,好叫太妃娘娘放心罷了,歸根到底還是要回這邊兒。”
巧靈聽了也是一笑,她知道顧攸寧說這話的意思,只是看破不說破罷了。
于顧攸寧來說,這自然是一個表态,是明心志,她如今雖人也在承晖院,其實也沒怎麽見過劉勘元。最近劉勘元一直忙着朝堂之事,便是偶爾間遇到,顯然他對自己冷淡得很,幾乎是視而不見。
若是以往顧攸寧自然忐忑,但現在卻覺得極好,兩個人就這麽自然而然地疏遠了,從此後也就不提這茬。
此時恰好乞巧節到了,王府早就預備起來,在跨院露臺搭了乞巧山子,又用竹木紮成層疊樓閣,周遭有鮮荷、菱葉和鳳仙等,倒是熱鬧得緊,各處丫鬟仆婦都興奮極了,每日做活時都要尋個由頭,特特去那邊瞧個稀奇。
這時各處又給仆婦丫鬟統統發了一些小物件,諸如彩縷九孔針,小剪刀,還有蠟制的水浮鴛鴦魚雁,大家早早收拾了庭院,把往日的素紗燈也都換作七夕彩繪宮燈。
這七夕過後便是中元節,這節過了又是那節的,上面的貴人自然覺得熱鬧,姨娘們打扮得花枝招展,不過底下人卻忙得腳不沾地,這麽昏天黑地的忙下來,顧攸寧只累得暈頭轉向。
那日中元節,都城建盂蘭道場,放荷燈,燒法船,王府貴人也都随禦駕前往,本來巧靈意思是要顧攸寧随同侍奉,不過顧攸寧尋了個由頭,設法逃了這差。
其實這是好差,可以在主人跟前露臉,也可以出去見見世面,大多丫鬟仆婦都恨不得往前拱呢,顧攸寧一推辭,馬上好幾個願意頂上的,巧靈便也尋了別人來代替。
浩浩蕩蕩的人馬都出府去了,顧攸寧總算得了清淨,這段她先是因了劉勘元一事備受打擊,意興闌珊的,之後便是乞巧節中元節,根本沒喘氣的機會,如今好不容易主子們走了,可以歇一下,這于她來說自然是難得。
林禀忠媳婦也沒跟着出去,她沒撈着這好機會,用過晚膳後,她便拉着顧攸寧要去王府後院的湖邊,那湖邊的荷花此時正開着,丫鬟們去裱糊房拿了剩下的彩紙和竹篾來紮制各種花樣。
大家夥手巧,又拿着府中原有的花樣子,不多時便紮出了蓮燈,瓜皮燈,還有菱角燈,顧攸寧還特意讓她娘準備了大冬瓜,瓜瓤掏出去做菜,冬瓜便可以镂空了來做燈盞,再在裏面安置一個小油蠟。
衆人都覺得這巧思好,一個個拍手叫好,大家紛紛效仿,于是各式各樣的瓜皮燈陸續做出來,大家把那花燈放在湖中,比着看誰的燈飄得更久更遠,一時之間滿池燈火碧波蕩漾,薄薄的月光灑下來,和這燈火輝映,自是景致動人。
顧攸寧看着湖邊盛開的蓮花,不由得想起西山荷花誕辰的夜晚,她和劉勘元之間那些惬意的美好。
全都是假的。
待放過花燈,衆人也都散了,畢竟還得回去侍奉主子們,顧攸寧也要回去承晖院,誰知剛走過前面回廊,便遇上了劉勘元。
月已西沉,夜色朦胧,他一身暗紋錦緞便袍,清隽的眉眼帶着幾分冷。
他在看她,神情疏遠淡漠。
顧攸寧有些好笑,又覺有些倦乏。
若是之前,她也許會春心萌動,可現在不會了。
這麽俊美的王爺,說不喜歡是假的,可是不能給她名分,所謂的濃情蜜意不過是水中倒影,風一吹就碎了。
沒有根基的男女歡愛有什麽好留戀的?
她只是尋常婦人,見識淺薄,更容易患得患失,不給她一個踏實的許諾讓她看到奔頭,她不敢賭,也不敢玩。
于是她低下頭,恭敬卻木然地拜見了:“奴婢見過殿下。”
劉勘元望着眼前的顧攸寧,月光落在她的眼睛裏,那眼瞳如剪水,他清楚記得往日她含笑望着自己時的羞澀,可是現在她眼底那麽冷,冷得仿佛秋日的霜。
他只覺胸口生出一股郁氣,心口一陣陣發沉發慌。
有那麽一刻他想上前,質問她為何如此?
他壓下這異樣的情緒,到底開口道:“你怎麽在這裏?”
顧攸寧神情越發恭敬:“奴婢今日原在福壽園侍奉着,因太妃娘娘外出,并不在府中,左右沒什麽事,這才過去湖邊觀了夜景,這會兒想着太妃娘娘該回府,便忙要回去侍奉。”
劉勘元語調緩慢而不容置疑:“本王是問你,為何不曾随着一起前往?”
顧攸寧隐隐感覺到他的愠怒,忙提了提裙子,雙膝跪下:“殿下,奴婢并不曾随着前往,這是和巧靈姑娘說過的,還望殿下息怒。”
劉勘元目光沉沉地鎖住跪在地上的顧攸寧。
她過于恭順了,恭順到仿佛一個泥人,這樣的她仿佛失了魂。
他攥了攥藏在袖下的拳,盡量用平和的聲音道:“你是有什麽不喜?還是說——”
他說到一半陡然頓住。
這輩子除了父母和皇帝,他還沒有這麽好性子地哄着任何一個人。
可他還是繼續道:“你想要什麽?”
在劉勘元心裏,他已經足夠有耐性,足夠低下身段,他在哄着一個奴婢,可是這話落在顧攸寧耳中,簡直是諷刺至極。
他竟來問自己這個!
他那麽多姨娘,這家塞一個那家塞一個,他照單全收,可他那裏沒自己的位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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