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番外:皇子(1/2)
第164章番外:皇子
善懷搬到祥福裏,兩天後,一個小厮在外探聽到消息,急忙告知相熟的丫鬟,那丫鬟又趕忙同清荷說了。
清荷不敢怠慢,禀明了善懷。
原來這消息不是別的,正是小青鸾的下落。
據說京畿司擒住了一個假冒小青鸾的,如今正關押在囚牢裏等待審訊。
此事已經傳開,街頭巷尾沸沸揚揚。
善懷得知後吃了一驚,忙叫人再去探聽詳細。
只不過她如今已經跟王碁和離,也不好再用尚書府的名頭,那京畿司衙門又不是人人都能随意出入的,行事自然不如以前那樣便宜。
清荷給她出主意說:“不如請三爺幫忙,對三爺而言,這實在并非什麽大事。”
善懷心頭一動,但又很快否認:“我才搬出來就要去麻煩他,這成什麽樣子?何況如今我跟王家和離的消息還未傳開,但遲早人盡皆知。三哥出身名門,金玉之聲,能不打擾就別去擾他。”
清荷想了想說:“可是我看三爺很樂意幫忙。”
善懷笑道:“總不能因為三哥是好人,就總要去麻煩人家。他自己雖不在意,我們就更要留神避忌些。”
清荷嘆了口氣,其實她是很願意善懷多去接觸顏垂纓的,畢竟如今已經不是王家婦了,難不成一輩子孤零零的?三爺又是個世間難得的。
更何況,清荷看得出來,三爺對自己的娘子是有些情義在的,可是偏偏娘子似乎沒這心思,倒是讓她有些躊躇。
幸虧有幾個原先在外頭辦事、同衙門裏的人厮混得臉熟的管事,用了點兒銀錢探知究竟,原來京畿司捉住的是個容貌很俊俏的少年,不過十五六歲,只是沒聽說他身旁還帶着個孩童和猞猁,只他一個人而已。
善懷的心砰砰跳,很想問問究竟是男是女,是何處境,勉強忍住。清荷看出她的心意,便問管事道:“你沒有到監牢裏去看看?”
管事苦笑說:“原本已經說通了,誰知王家的人也來打聽消息,見了我在,就很是狗仗人勢,說咱們已經不是王家的人了,這件事不需要咱們插手,所以就沒見着人。”這管事的有分寸,有些不中聽的話并沒說出口,但是善懷跟清荷如何猜不到幾分。
清荷忍不住說:“我們去看跟他們有何關系,真真自作多情!”雖然發了兩句牢騷,但是既然王家的人從中作梗,京畿司的人見風使舵,當然不會開罪堂堂尚書,管事的只怕見不到那少年真容。
善懷另有擔憂:“王家為何會派人去京畿司,你說他們會不會對小青鸾……”說到這裏,忽然想起那小青鸾興許還是個男兒身,不能叫妹子,于是改口,“會不會對那個假冒小青鸾的人下手或者為難他?”
善懷是知道王碁那睚眦必報的性子的,表面看來光明磊落,心卻比針尖兒還小。在景睨手中吃了那樣大虧,如今人入了京畿司囚牢,他怎麽會不趁機狠狠地報複?
一念至此,想起少年在自己面前柔弱嬌羞之狀,頓時心如火煎。雖然顏垂纓說那少年可能是殺烏蕭的真兇,但是烏蕭也确實罪有應得,而且就算那少年有千種不好,可是他對自己卻并沒有半分的逾矩跟歹意。
要知道,假如他真是男兒身的話,那麽兩人同榻一夜,他卻什麽都沒做,足見是個正人君子,柳下惠式的人物,比一些口頭上冠冕堂皇的人強得多。
善懷滿懷憂慮,一時又沒辦法,眼見天晚,只能等明日再說。
誰知這一夜噩夢連連,竟夢見景睨被五花大綁,應該已經受過刑,身上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一張原本明豔如花的臉也是血跡斑斑,雙目含淚,哀哀切切地望着自己,口口聲聲地呼喚:“姐姐救我。”
善懷半夜從噩夢中驚醒,出了一身汗,回想夢中所見,歷歷如真,難以放心,一時竟再也睡不着,眼睜睜地看着窗棂紙上由黑轉藍,由藍轉白。
清荷看她臉色不好,吓了一跳。善懷定下了決心,更衣之後,略吃了一碗粥,便道:“準備些吃食,我們去京畿司。”
清荷一聽就知道她是想去見那少年。善懷不做決定就罷了,一旦下定決心,便是無可挽回,就如她對王碁死心,便能快刀斬亂麻,斷得一乾二淨。因此清荷也并未規勸,只吩咐人準備車轎,廚房裏備了幾樣吃食,一個丫鬟提着送上車。
馬車來京畿司,本來以為要費一番口舌,誰知意外地發現顏垂纓也在,兩個人比約好了的還湊巧。
善懷萬萬沒想到,本來不想麻煩他,所以才只身前來,誰知這樣反而如同被捉了現行,臉上竟有些窘色。
顏垂纓默默地望着她,他自然也是因為那少年落網,所以過來瞧一瞧,不料正好碰見善懷。
三爺默默地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看樣子,我先前叮囑的話是白說了。”
善懷勉強地擠出一抹笑,說道:“三哥,我,我只是擔心他。”
顏垂纓問:“你同他之間的交集,有那麽親厚?”
善懷也說不清,思量了會兒,道:“只是覺得他年紀小,又無依無靠的很可憐,怕他吃虧。”
顏垂纓聽了這般回答,略略将心放寬了,笑笑說道:“你還是這樣好心,哪怕是路上看見只狼受了傷,你也要去救一救,是麽?”
善懷聽出他玩笑之意,忙道:“他不是狼,他還救過我呢。”
顏垂纓哼了聲:“你還同我遮掩,那日明明是跟着他的那個小孩子落了水,你去相救,才掉進荷花池的,你卻只字不提,只說他救了你。”
善懷見他果然都知道了,厚着臉皮道:“我知道瞞不過三哥。”
顏垂纓長嘆了聲:“罷了,拿你沒主意。”
有顏垂纓開路,京畿司的人自然不敢攔阻。事實上,王府特意派人來叮囑,假如“尚書夫人”派人來探望那賊人,便不許他們見。京畿司的人自然不敢違抗王尚書的意思,可是今兒顏三爺在此,此一時,彼一時。
顏垂纓陪着善懷向牢房內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假如真是那人,你想如何?”
善懷說道:“他好歹也是因為我才跟王碁動手的,我想能幫的話就……”
顏垂纓不語。
善懷原本不想驚擾他,甚至都已經想好主意,實在沒辦法,只能進宮求皇後娘娘。
可誰叫他已經參與進來了,索性說道:“三哥,你神通廣大的,能幫就幫一把可好?”
“你真的是因為他年紀小才心生憐惜的?”
“他、是個好人。”
顏垂纓幾乎要笑出聲來:“他殺了烏蕭,還是個好人?”
“三哥說烏蕭手上有人命的,所以也是他活……咳。”
顏垂纓無奈:“這話你倒是記住了。”
說話間,已經到了關押景睨的囚牢之外。獄卒提醒道:“三爺,這人犯生性兇蠻,還是隔着門吧,若是打開門,恐怕有什麽意外。”
顏垂纓沒做聲,只是給了他一個眼神。那獄卒急忙收聲,低頭開了鎖。
牢房裏,景睨自然聽見了外頭的聲響,還以為來的只是無關人等。他靠坐在牆邊兒,一條長腿支起,另一條懶散地攤開,右手搭在腿上,雖然雙手上拴着粗大的鎖鏈,但神态卻十分自若,仿佛身處的不是暗無天日的囚牢,而是在什麽氣派恢宏的金銮寶殿。
牢房開處,少年漠然地擡眸,冷冽無情的眼神看向門外。
當望見顏垂纓高挑的身影,少年的唇角掀起一抹冷笑,只是這冷笑才剛出現,便看到從顏垂纓的身後走出另一道人影來,身形婀娜,芙蓉面上帶着幾分愁容,雙眸秋水。
剎那間,少年的神色從冷漠淡然突然變得不同了,就好像原本的一捧雪突然冰消雪融,巋然不動的眉眼也鮮活起來,眼中的鋒芒轉做了星芒。
“姐姐。”他脫口而出,如此喚道。
善懷看着他靠在牆邊兒,也瞧見他身上确實有些血跡,正在驚心,聽見這一聲半是熟悉的呼喚,不知為什麽竟一陣的鼻酸,還未開口,眼圈已經紅了。
難以形容這種感覺,明明兩人之間認識不過幾日,所見屈指可數,卻好像是宿世相逢,心心念念。如今見他身處囹圄,身受刑罰,心也跟着疼了起來。她不由自主地邁步向前,就要靠近,卻被顏垂纓擡手攔住。
善懷生生地剎住腳步,轉頭看向顏垂纓。
而那邊,少年已經霍地站了起身,随着動作,手上的鎖鏈發出嘩啦聲響。他的目光從善懷面上看向顏垂纓,又落在顏垂纓攔着善懷的那只手上,不知為何,甚是礙眼。
他想要往前去,可是一只腳上的鐐铐末端拴在地上,只走了兩三步便已經抻到了極限,兩個人之間只隔着一步之遙,便無法再靠前半寸。
因為顏垂纓這麽一攔,善懷定了定神,深呼吸,她看向景睨,目光落在他腳踝上那巨大的鐵鐐上:“他們打你了?傷得重不重?”
景睨一愣,低頭看向身上,繼而一笑,說道:“不打緊,不是我的血。”
善懷怔忪,忽聽顏垂纓咳嗽,善懷只得噤聲,只用眼睛打量着他。這會兒知道他大概是個男子,便格外留意,只見他領口交錯的衣襟底下,有突出的喉結若隐若現。
善懷心頭微驚,要不是顏垂纓在這裏,真的想當面問他一句。
顏垂纓看見善懷面上糾結之色,轉向那少年道:“他們可對你用私刑了?”
少年笑笑:“你是誰?”他想問的其實是“你是她的誰”。
顏垂纓何等聰明,當即聽了出來。他不露痕跡地往善懷的身旁靠了靠,說道:“都被關押在牢房裏了,竟還不曉得收斂脾性?”
善懷怕景睨惹顏垂纓不高興,趕忙說:“這位是禦史臺的禦史中丞顏大人,是我的三哥。他為人最是睿智正直,明察秋毫,你放心……”最後一句“他會幫你的”到底沒說出來,只是看向顏垂纓。
景睨聽見說“三哥”,有些疑惑地說:“你有哥哥?”
善懷還未開口,顏垂纓又咳嗽了聲:“這跟你毫無關系,你更在意的不該是你身上背着的案子麽?”
景睨望着那張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臉,他讨厭王碁,但是面對顏垂纓,卻并不是那種恨不得殺死對方的讨厭,而是一種類似于忌憚的直覺。他不喜歡這人,但知道他并非壞人。
眼珠轉動,景睨重新将目光投向善懷:“姐姐是特意來看我的?”
善懷呆了呆:“我聽說你……”
不由自主開口,卻又意識到這會兒不是閑話家常的時候。更何況,她感覺到顏垂纓的不快,不想再惹他不高興,于是趕忙小聲道:“你真的不是小青鸾?”
景睨垂眸,聲音也放輕了幾分:“姐姐是怪我?”
善懷的确是有些怪他的,甚至在之前顏垂纓告訴真相的時候,還有些後怕,覺得自己之前行事果然太孟浪了,萬一是個壞人,那一夜自己簡直活不下去。
然而聽說他入了牢房,又聽聞王家的人橫插一腳,意欲對他不利,之前的那些想頭全都不見,唯一的念想就是不想他出事。
何況此時此刻,少年困于囚牢,身帶鎖鏈,遍體鱗傷,如今問這話的時候,目光殷殷望着自己,仿佛極易破碎的玉瓷。
善懷如何能夠怪他,于是輕輕地搖搖頭。她倒也不傻,頓時感覺到了顏垂纓不悅的注視。
善懷不敢面對顏垂纓的眼神,只又忙對景睨道:“你在這裏,那大原呢?我別的幫不上,要是有什麽為難之處,你盡管告訴我。”
景睨微微一笑:“姐姐放心,他好好的。”
“對了,那……王家有沒有為難你?”
景睨聽見她說“王家”略覺古怪,但也沒多想,只說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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