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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番外:皇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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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懷屏息,既然說起了此事,少不得問:“你好好的,為什麽要去動手打他?如今人人都說你行刺吏部尚書,你可知這罪名何等之重?”

景睨說:“我不喜歡他對姐姐說話的語氣,看見他就讨厭。”

善懷聽了這任性的話,越發覺得他是小孩子,肆意沖動。

顏垂纓聽不下去,對善懷道:“你且先去,我有幾句話問他。”

善懷不敢擾他正事,忙答應,正要把食盒送過去,被顏垂纓接了:“放心。”

臨走,善懷特意對景睨說:“你好好跟三哥說話,三哥是好人,會幫你的。”

景睨腼腆地:“我聽姐姐的。”

善懷看他如此乖巧,心裏稍覺寬慰。

善懷前腳才出門,景睨的臉色就冷了下來,也不乖順站着了,後退一步,重新坐在稻草堆上,擺出了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簡直把顏垂纓看笑了:“好小子,演到我跟前來了。”

景睨哼聲:“誰請你來看了?這裏又不是耍猴兒的。”

顏垂纓呵呵:“你這小子果然膽大包天,不愧是能在邊軍隊伍中混出惡虎名號來的。”

景睨眼神微變,顏垂纓又道:“那個跟随你的孩童是什麽來歷?”

景睨垂眸,并不回答,只是盯着放在他身旁的食盒。

顏垂纓說:“我向來敬重邊軍,你又是個有軍功的,不願你因為這些小事折在此處。你是怎麽落在他們手中的?同我說清楚,若是能夠周旋……”

景睨翻了個白眼:“大可不必,我可不想公正嚴明的顏大人因為我而擔上徇私的罪名。”

顏垂纓正色道:“這也算不得是徇私,畢竟我都想打他很久了。”

景睨雙眸微睜,看不出他有任何說笑之意。

顏垂纓看他,只在這時候,景睨身上才透出幾分懵懂的少年氣。

方才善懷才離開,他身上的氣息就變得鋒芒畢露,叫人不敢小觑。只是望着他有恃無恐之狀,顏垂纓心頭一動,當即也不再詢問,只說道:“你只需知道,我對你并無惡意,只是有一句提醒,京城不比邊關,在這裏行事還是要守規矩、看律法的,就算你不為自己着想,也為你的家裏人想想看……”

景睨眼中又透出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辣,稍縱即逝,卻又笑起來:“是嗎?姓王的要對我家裏人動手,那可省了我的事了。”

顏垂纓蹙眉:“你跟你家裏人有仇?”

景睨說道:“你既然查過我,不信你不知曉,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問呢?”

顏垂纓無言。

景泰侯的嫡次子,明明應該是個身份貴重的小侯爺,卻不知為何小小年紀就去了邊軍,歷經生死艱難,對此侯府之人不聞不問,除了一位老太君外,不管是景泰侯還是他的生身母親步夫人,都仿佛沒有過這個兒子。

這些年景泰侯府式微,此事又不算什麽大事,所以京中之人知道的甚少。可是顏垂纓身份不同,又加一番詳查,自然一清二楚。

顏垂纓便說道:“別的人都罷了,難道你想老祖母也因你擔驚受怕?”

景睨霍地站了起來,鎖鏈發出令人膽顫的聲響。

剎那間,顏垂纓從這少年身上看到了仿佛凝成實質的血色,他一個字都沒說,可顏垂纓心裏清楚,誰要是敢傷及老太君,那就是無異于虎口拔牙。

只不過就在這少年初露血影虎威的時候,顏垂纓的心頭略覺恍惚,竟仿佛這一幕在哪裏見過似的。

他本就是個極其敏銳之人,其他人若是如此,只怕是會覺得是自己多心,可是,顏垂纓在心底細細尋思搜求,總覺着景睨身上的這股氣質似曾相識,而且就在這兩三天之中,他曾經見過類似之人,可偏偏一時想不到。

不過他确信,這幾日他并沒有見過景泰侯府的任何人,除了在朝堂,就是在家裏、禦史臺。

不知怎的,顏垂纓下意識地覺得這很重要,極其重要。

這個念想打斷了他所有想要問出口的話,甚至不願再跟景睨說下去,若有所思地轉身要走。

景睨喝道:“等等。”

顏垂纓回頭看他,景睨向着他腳邊的食盒示意。

顏垂纓啞然失笑:“你這樣能耐,自己來拿。”

景睨瞪着他道:“三哥,善懷知道你這樣促狹使壞嗎?”

這一聲“三哥”把顏垂纓吓了一跳:“你叫誰三哥?”

景睨說:“不叫三哥又叫什麽?”

顏垂纓抿了抿唇,提起食盒往前兩步放在地上。景睨笑道:“三哥,你未免太謹慎了,難道我會吃了你?”

顏垂纓眯起眼睛說:“你在善懷跟前裝得乖巧,她可知道你是這樣放肆無賴?”

景睨心滿意足地把食盒提了過去,說道:“不知道啊,你想揭破我?三哥,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只是最好別想。”

顏垂纓的臉上有些泛紅,他很震驚自己居然會因為一個少年的話而生出幾分羞意:“胡說八道。”

他不願意自己再跟少年一般見識,轉身要走,景睨望着他的背影,笑說:“人家都叫你三哥了,還不懂嗎?”

顏垂纓到底沒忍住,回頭說道:“那你呢,小青妹妹……”

景睨正要打開食盒,聞言一愣,還在尋思他的意思,顏垂纓已經出了牢房。

獄卒從角落裏竄出來,忙不疊地把牢房的門關了。

直到鎖鑰發出響動,景睨才反應過來——自然是因為他之前假冒小青鸾,善懷以為他是女郎。

他嗤地笑道:“什麽正人君子,哼,我看也是個小氣之人。”

那邊顏垂纓出了門,遠遠地看見門口處善懷跟清荷站在那裏。

他正欲前往,誰知衙門府尹聽聞他到來,慌忙趕出來寒暄。

顏垂纓心裏有事,眼裏還有人,不想跟他多言。

那府尹陪着他,略說了幾句閑話後,試探着問:“聽聞寧王殿下今日進宮了,大人可知?”

顏垂纓知道,之前寧王世子被賊人擄走,不知所蹤,據說寧王妃因而一病不起。

寧王素有賢名,有人暗中散播謠言,說是皇帝忌憚寧王,而世子的失蹤也跟皇帝脫不了乾系。此番寧王上京,朝野中更是浮想聯翩,流言飛舞。甚至有人說,寧王上京是為了向皇帝請罪,以救出世子。

其實此事禦史臺也曾派人暗中尋訪,得知擄走世子的好像跟西戎人有關,而且已經帶着世子往關外而去,所以知情者都覺着世子已經兇多吉少,寧王此番前來,恐怕也是白走一趟。

府尹卻又說道:“也不知是怎麽回事,當初皇後娘娘所生的嫡皇子竟然夭折。如果好好的,這會兒也已經十四五歲了。如今又是寧王世子出事……欽天監也沒什麽說法。”

顏垂纓本來正想應付兩句,然後走開,誰知聽了他的這句話,整個人如遭轟雷掣電,猛然止步。

先前在牢房中,他就覺得景睨的氣質太像一個人,只是無論如何想不到是誰——明明這兩日才見過……

直到此刻被京兆府尹無心插柳的一句提醒,顏垂纓猛然想起景睨像的那人是誰了。

皇宮。

一大一小兩人立在皇帝寝殿中,望着前方龍椅中上坐着的那人。

寧王生得斯文清隽,頗為貴氣。而他身旁的那個小孩兒雖換了一身衣服,但竟然正是之前跟着景睨的大原。

大原的眼珠骨碌碌亂轉,沒一刻安分。寧王不住地給他使眼色,怕他惹禍不肯叫他出聲,大原卻似熱鍋上的螞蟻,終于忍不住叫了聲“皇伯伯”。

長桌後的皇帝掀起眼簾看向大原。皇帝的容貌有些清癯,大概三四十歲,生得豐神俊秀,仙風道骨。聽見小孩兒叫他,皇帝微微一笑,招手示意大原上前。

大原無視寧王的攔阻,蹦蹦跳跳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細看他,點頭道:“這孩子精神,你想說什麽就說,既然都叫朕伯伯了,自然是一家子人,還有什麽不敢說的?”

大原臉上掠過喜色,說道:“皇伯伯,你叫人把十九哥放了吧!十九哥被他們抓到了京畿司,是他把我救出來的,他可不能有事。”

皇帝唇邊帶着似有若無的笑意:“你為什麽叫他十九哥?”

大原說:“他們都這麽叫,不過他們叫的是十九爺,還有的人叫他惡虎。但是十九哥對我很好,還教我武功呢,要不是他,我就被那些西戎人弄死了。”

寧王聽他口沒遮攔,忍不住開口:“皇上面前不可放肆!”

皇帝盯着小孩的臉,轉頭看向身旁的楊公公。楊稹躬身道:“奴婢聽聞景十九郎是因為毆打了吏部尚書王碁,所以才被捉拿入京畿司的。”

皇帝輕聲問:“好好的為何要去打王尚書?”

楊公公道:“聽聞前日是楊府老太君壽辰,慶祥班的小青鸾被楊府的一個親戚調戲,受了傷,不能登臺。這景十九郎就替她演了一段兒,大概是因為這其中種種糾葛,所以才對王尚書動了手。”

皇帝的眼中掠過一點暗色:“王家好大的架子,竟然讓本朝武官登臺賀壽。”

底下寧王聽了心頭一寒。

皇帝又對大原說道:“原兒說,這王尚書該不該打?”

大原眼珠轉動:“當然該打,何況又沒有打死。”

皇帝大笑:“世子都這麽說了,想必是打得好。”

誰知大原目不轉睛地看着皇帝,忽然心頭一動。

皇帝看他發怔,便問:“只管望着朕做什麽?”

大原猶豫了會兒,說道:“之前十九哥帶着我回來的時候,有好些人都以為我們是親兄弟。皇伯伯見了他就知道……”

皇帝問道:“為何以為你們是親兄弟?難道你們長得很像?”

大原說道:“不算十分像,但就是有人這麽說。不過我剛才覺着,十九哥雖跟我不太像,可是卻很像皇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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