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番外:萌動(2/2)
靖信帝端詳着他,雖然看似面無表情,可是眼眸深處卻也是暗潮湧動:“聽聞你打了吏部尚書,是什麽緣故?”
皇帝直接開門見山。
景睨道:“沒有緣故,只是看他不順眼。”
寧王的心跳到嗓子眼兒,這少年太過膽大。皇帝卻不以為忤,笑笑說:“既然有膽氣去打人,怎麽竟還扮成慶祥班的人去做那戲子行徑呢?豈非前恭而後倨?”
景睨說道:“戲子行徑又如何?我也不過是行伍出身的殺才,孰高孰低?再說唐明皇還是梨園之祖呢。”
寧王忍不住提醒:“莫要胡說。”
皇帝卻哈哈地笑:“好小子,你是來打朕的臉了?那唐明皇算什麽,前半生倒還有點兒出息,然而要說盛唐毀在他手中也無不可,這種人又有什麽誇耀的?”
景睨撇了撇嘴,他到底還是有些分寸,沒有把心中想的話直接說出來。誰知皇帝看了出來:“你想說什麽?”
景睨乾笑:“回皇上,我并無話可說。”
皇帝哼了聲道:“你是想說,有的皇上還未必比得上唐明皇呢,是不是?”
這下輪到景睨震驚了,他僅想想而已,沒想到皇帝居然跟他心有靈犀,只能乾笑。
皇帝挑唇道:“你這小子果然是膽大包天的很,行事又百無禁忌,不像是景泰侯府養出來的。”
景睨說道:“我原本就不是侯府養出來的,我是邊軍養出來的。”
皇帝眉峰微不可察地皺了皺:“聽你語聲,似乎頗有怨氣,是景泰侯府對你不好?”
景睨道:“臣不敢,只是人各有志。”
皇帝面露思忖之色,別有深意地說:“哀哀父母,生我劬勞,也許他們自有自己的苦衷。”
景睨眉頭一皺,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寧王在旁更是有些迷惑,猛然間心中掠過一個怪異的想法:這景十九郎跟皇帝的容貌如此相似,難不成是皇帝在外頭跟什麽人私生下的?他有些後悔自己還站在這裏,萬一真的窺知了什麽皇家隐秘……很想即刻離開。
皇帝好歹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望着景睨一身沾血的袍服:“受的傷可嚴重?”
景睨笑笑:“死不了。皇上若是去過邊軍,就知道這只是點兒皮外傷而已。”
皇帝垂眸,掩去眼底的一抹晦暗:“邊軍很苦,那你為何要去?假如留在侯府,他們未必敢對你如何,自然是衣食不愁風雨不透。”
景睨愕然地看了眼皇帝:“臣說過了,人各有志。有的人自然喜歡高門大院裏的錦衣玉食,可有的人偏偏愛犯賤,就如同臣一樣。”
皇帝喝道:“好男兒不可自輕自賤。”
向來老謀深算,喜怒不形于色的靖信帝竟有些失态。
此刻寧王幾乎确認了,景睨一定跟皇帝有着不為人知的隐秘關系。
大原在旁邊聽他兩人一問一答插不上嘴,直到此刻才說道:“是啊,十九哥明明很厲害,我方才就跟皇伯伯說過,你在邊軍裏是頭一個的!”小孩兒像模像樣地伸大拇指,“那些人都服你。”
景睨面對大原真心實意的誇贊,臉上才露出笑容,低聲問道:“小吉祥呢?”
話音剛落,就聽門口一個內侍說道:“皇上,神獸到。”
景睨還未回頭,就聽見猞猁急切的叫,卻見它被關在籠子裏,四個太監擡着走了進來。
小吉祥看見景睨有些激動,往籠子上撲撞,透出幾分野性。
景睨看看自己,又看看猞猁,覺着真是同病相憐,物似主人,他身在囚牢,獸也同樣。
一念至此,景睨起身走到牢籠旁邊,稍微打量了一眼上面的鎖頭,不由分說單掌捏住銅鎖,稍微用力,咔吧一聲,那鎖已經開了。
擡籠子的太監大驚失色,想要攔又不敢,楊公公本能地擋在皇帝前,寧王也要護住大原。
猞猁從籠子裏縱身跳出來,動作敏捷,卻并不曾去撲人,只是乖巧地舔毛兒,時不時地又将臉往景睨的身上蹭。
大原也跑過去,撫摸猞猁毛茸茸的頭,這動作看得人驚心動魄。
一大一小同一只神獸旁若無人地互動,殿外禁軍們嚴陣以待,殿內內侍太監們也都各自戒備,只有皇帝不以為意,依舊安靜端詳。
頃刻,皇帝說道:“你身上有傷,便暫且留在宮中養傷吧……好了再說別的。”
景睨錯愕轉頭:“皇上,臣皮糙肉厚,用不着留在宮中。”不由懷疑皇帝的用意,自己又不是什麽皇親國戚,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要人,留在宮中這種殊榮哪會輪得到他。
靖信帝淡淡道:“讓你留你就留,難不成你想回侯府?”
景睨确實有個地方想去,但卻不是侯府。就在這時,一小太監從外走進來,在楊公公耳畔低語了幾句,楊公公有些意外。
皇帝問:“怎麽?”
楊公公這才道:“回皇上的話,剛才皇後娘娘派人去京畿司,也是想找景十九郎的。大概是聽說被皇上傳來,所以派人來問究竟。”
皇帝的臉色稍微一變:“竟有此事?可知緣故?”
楊稹笑了笑:“皇上,聽聞今日皇後娘娘傳召了王尚書夫人進宮,也許是從王夫人口中得知了什麽。”
皇帝挑眉:“是她……”不知想着什麽,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景睨。
景睨本來不願意留在宮裏的,可是聽見楊公公跟皇帝提到善懷似的,不由留了神。
直到皇帝這目光轉過來,兩人四目相對,皇帝說道:“你認得吏部王碁的夫人?”
景睨喉頭吞動:“見過。”
皇帝緊緊盯着他:“有交情?”
景睨從面聖以來始終應對自若,毫無顧忌,此刻臉色卻稍顯異樣,雖然已經盡量克制,可如何能夠瞞過皇帝的眼睛。
景睨還未回答,大原忙說:“善懷姐姐是好人,我掉進荷花池,還是她撈我的。”
皇帝颔首:“善懷确實是和善的性子,想來同你們兩個也頗為投緣了,不然的話,不至于求情求到皇後身旁。”
景睨忍不住問:“是為我求情?”
“不為了你還為了誰?要不是她在皇後跟前提你,皇後怎麽會派人去京畿司找你?你倒是個頗惹人愛的。”
景睨聽見他說“頗惹人愛”,不知為何心裏有些喜滋滋的。
到底是少年人,再怎麽少年老成,一旦春心萌動,哪裏能夠掩飾得住。
皇帝又是個老練之人,頓時看出一絲古怪,笑意從皇帝的眼中漾出。他轉頭對楊公公:“去跟皇後說一聲,善懷久沒進宮了,朕也想見見她,留在宮裏住個兩三日吧。”
楊公公領命。皇帝又仿佛不經意般看向景睨道:“是了,你剛說什麽?你是想留在宮裏養傷,還是……”
景睨說道:“皇上既然有旨,臣怎麽能違抗呢?自然都憑皇上的意思。”
原來景睨聽聞善懷竟然在宮裏,自然也想留下來,好近水樓臺同她相見。
皇帝命人傳太醫,安置種種,目送他先行退了出去。
大原也迫不及待地跟着去了,倒是把他的親爹寧王扔在殿上。
寧王後知後覺,正要告退。皇帝說道:“你覺着他如何?”寧王毛骨悚然:“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望着寧王面上的惶恐驚愕之色,卻并未說下去,只突然說:“但見時光流似箭,豈知天道曲如弓,張天師果然不曾欺朕。”
寧王聽得真切,卻實在參不透個中意味。
且說景睨被安置在太醫院,他身上确實只是皮外傷,其實以他的功夫,京畿司的差役是拿不住的,不過他有恃無恐故意為之罷了。
太醫們診看過這少年,體質一流,脈搏強健有力,真氣十足,且又生得肩寬腿長,蜂腰猿臂,除了身上舊傷痕多些,堪稱完美。
楊公公的人送了新的衣物來,他簡單沐浴過後,換了衣裳。
頓時之間,在場的太醫跟內侍們眼睛均是一亮,只覺着這少年身上自帶光華,猶如一塊陽光之下的美玉,熠熠生輝。
景睨毫不在意那些驚豔的眼神,拉住大原打聽善懷如今何在,本來想問出她留宿在宮中何處,自己可以去找她。誰知還沒來得及動,一個小藥童跑進來說道:“皇後娘娘派了人來要見景十九爺。”
景睨哪有耐心去見什麽皇後的人,正想打發,便聞到一股略微熟悉的淡香氣,轉頭一看,整個人心頭狂跳。
正要起身,大原先跑過去:“善懷姐姐!”
這一聲卻是提醒了景睨,他可是才出了獄,身上有傷,當即趕忙又跌坐回了床榻上,扮出一副虛弱無力之狀。
誰知善懷不是一個人來的,在她身後還站着另一道高挑身影,把景睨這惺惺作态看了個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