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豈無情(1/2)
流水豈無情
第五十四章流水豈無情
(蔻燎)
“來人,找大夫!”
四皇子府邸。
黑衣裹身的高大男子,一把扯掉面上的黑紗丢在一旁,懷抱血水淋漓,唇色發紫,眼圈青黑的簌珠大步跨入府內。
身後一群黑衣人魚貫而入,“砰”的合上兩扇朱門。
從逢君行宮到四皇子府的路程不近,曲欽寒動身時便拽下一角衣袍下擺,用綢帶綁住了簌珠的小腿,防止蛇毒擴散,危及性命。
聽到命令的奴仆趕忙去通知四皇子曲瑾琏,傳了府裏時刻待命的大夫湧了上來。
人命關天,怠慢不得。
曲欽寒熟門熟路地把簌珠輕輕擱在一間廂房的軟床上,令其平躺着,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手忙腳亂地扒開簌珠裙下的褲腿,兩手死死地擠着那腫脹得晶瑩剔透的齒印。
此時,大夫先一步趕來,拎着藥箱跪地行禮,“草民見過六皇子!”
曲欽寒一擺手,道,“別廢話了!快救救她,不能讓她死!”
大夫應着,哆哆嗦嗦走近,瞧見烏黑的傷口,心裏了然是中了蛇毒,只得幫着曲欽寒費力地擠出了黏糊的黑血。
溫水清洗傷口,灑了止血化瘀的藥末,暫時控制住蛇毒的蔓延。
他提筆手指顫抖地寫了一處藥方,交給一小厮去抓藥,小心翼翼道,“六皇子,這蛇毒引起的症狀,看着像是竹葉青所咬,好在毒素注入的并不多,六皇子又及時紮住腿腳,這才險險保住一命。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回六皇子,只不過這姑娘中毒時久,醒來之後,想要恢複如初,大抵也難了。”
“這是何意?”
“……若餘毒不清,她恐怕會行走困難,落個半癱的模樣。”大夫一面聲如蚊吶,一面察言觀色,悄悄退後一步。
本以為曲欽寒會為了他的“寵妾”勃然大怒,下令處置自己,不料曲欽寒只疑惑地偏偏頭,似乎不能理解,“半癱?你莫不是庸醫?連個蛇毒也祛不了。”
“六弟何必怪罪一個老頭子?”
廂房門口信步踱來一男子,錦衣華服,氣宇軒昂,他朝大夫使一眼神,那大夫會意,唯唯諾諾地施禮,低着頭出了門去。
曲瑾琏打發走多餘的丫鬟小厮,來到簌珠的床榻邊,不去看簌珠的傷勢,而是伸手在簌珠的身體上摸索游走。
坐在床沿的曲欽寒默然盯了須臾,忍不住逮住曲瑾琏的手腕,抿一抿嘴,道,“四哥,如此不好吧。”
曲瑾琏無所謂地笑了笑,笑裏的譏諷愈盛,“六弟,你別忘了當初收留簌珠是為了什麽?她獨自潛入逢君行宮,不管是死是活總得帶回些什麽,難不成死了一個丫頭你還心疼了?”
他聚力掙開手,繼續在簌珠身上翻找,片刻後,從腰部尋出一塊金線縱橫的奏折,他向曲欽寒投去一抹勢在必得的目光,急不可待地打開一看,一目十行,極速掃完。
曲瑾琏低笑道,“簌珠還是有點用,居然将七弟的密折給找着了,還完好無損地帶回。她伺候七弟多年,必然知曉七弟書房物品的放置習慣。看來,她今兒無須死了。”
奏折一抛,扔給曲欽寒看。
曲欽寒看罷折子內容,無可置信地瞥了曲瑾琏一眼。難道他一開始就沒打算救活簌珠,想着用完就棄,可惜簌珠福大命大,根本不願死去。
兄弟倆在燈下燒了密折,斷了一煩擾。
曲瑾琏還是沒多看簌珠,吩咐曲欽寒快些脫下夜行衣,早早回府安置,便頭也不回地負手走了。
小厮抓了藥,煎熬好一大碗端來,丫鬟一勺一勺喂簌珠喝下。
桌案邊,一道黑影伏下不動,雙臂枕頭,眼睛定定不移地望着簌珠。
簌珠仍舊昏迷,臉孔白裏泛着青,活像一張死人面,她的胸膛平緩地浮動,嘴唇比先前的濃紫淡了一些,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大夫,小厮,丫鬟折騰了一夜,翌日清晨,簌珠才呆滞地抖開一絲眼縫,茫然地看着屋內的人。
她想起身,奈何使了幾回力氣還是軟綿綿地倒下,不得不睡在床上。
一只小腿無知無覺,仿佛不存在,她怎番動作都擡不起來。黯然神傷,眼眶滢了一團熱淚,欲墜未墜。
小丫鬟道,“姐姐,你歇息吧,大夫說你要靜養一段時日,這些時日不便下床。我們會替四皇子,六皇子照顧你的。”
簌珠啞然,淚水無聲地劃入鬓角,“四皇子,六皇子他們呢?”
“四皇子,六皇子自是上早朝去了。姐姐千萬放心。”
摸了摸腰邊憑空消失的奏折,簌珠冷笑一聲,閉了閉眼皮,在藥效作用下逐漸犯困,悠悠昏睡。
皇宮,拙政殿。
文武百官與曲遠纣商議罷重要國事,退朝後陸續離開拙政殿,曲遠纣刻意留下幾名皇子,進一步議論出兵藍穹的計劃。
曲瑾琏穩操勝券地将曲探幽寫在奏折上的行軍計劃一字不漏地傾言吐出,想在父皇面前大顯身手,邀一次功。
曲遠纣果然贊不絕口,拍拍手掌,對曲瑾琏的方案極力看好。他說了一通激勵曲瑾琏的話語,末了,道,“瑾琏,你的想法很好,朕心甚慰。不過,你的想法與探幽的如出一轍,探幽昨夜就遞了折子給朕,寫清楚了其中利弊,比你快了一步。下一回,你得稍微動作麻利兒些,如何?”
“……”聞言,曲瑾琏臉色一黑,情不自禁扭頭去瞪身邊的曲探幽,一股被戲耍的惱怒沖上頭顱,燃燒洶湧,他恨恨地挫了挫牙齒,強行穩住脾氣。
曲探幽卻是一種不知所以的無辜狀态,挑起一根眉,嘴角越發上翹。
就是七弟,他故意的!
什麽狗屁盜竊懸書閣,全都在他預料之中!
簌珠廢了半條命偷來的東西,不值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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