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悲寂寥(2/2)
“姐姐,你就這麽想殺我嗎?在我不知道做錯什麽的情況下,依舊要殺我嗎?”
曲探幽站在對面,按住另一壇落花啼想搶走的酒,喃喃低語。
落花啼道,“我想殺你,可你是‘你’嗎?你是真正的‘你’嗎?我為什麽感覺你和‘你’完全不是一個人,所以我該怎麽辦?我明明很舍得的……”
說着說着,眼眶紅了,喉頭哽咽。
旋身便走。
曲探幽伸手攥緊落花啼被夜風刮得涼涼的手掌,握着不松,逐字逐句道,“姐姐,我不知道為什麽看見你難受心髒就跟着難受,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卻全部都想不起來……姐姐,你別哭,別哭啊,如果姐姐不喜歡我曲探幽的名字,我還有另一個名字,另一個身份,姐姐你可以把我當成另一個不是曲探幽的人,行嗎?”
他重重攬過落花啼塞入滾燙的胸懷,磁性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徹,朗潤無雙,盈盈悅耳。
壓低嗓子,小心翼翼道,“長姐說,我有一個母後親自取的名字,水滄粼,這是在曲水國的名字。長姐也有,她叫水洢,這都是母後給我們取的。”
“姐姐,這個秘密我只告訴了你,你要保密,千萬不能告訴其他人。從今往後,你不用叫我曲探幽了,你叫我水滄粼,滄粼,阿粼,怎麽叫都行,我是水滄粼,我不是曲探幽,這樣,可以嗎?”
“水,滄,粼?”
落花啼的震驚不亞于被雷霆霹靂所擊,望着愈發走近的曲探幽,她的嘴唇一抖,瞠目道,“你,你,你說什麽?”
曲探幽,水滄粼。
哪一個是你更想承認的身份呢?
她真的能把他單純地看作曲水國的男子水滄粼嗎?
曲探幽揉揉落花啼喝酒燥熱的粉腮,點點頭,“對,我是水滄粼,你就這樣叫我吧。”
趴在曲探幽肩膀上,落花啼精疲力盡,無力去細想對方到底是曲探幽還是水滄粼,她喟嘆一聲,答非所問道,“你想進去嗎?”
“進哪去?”
“潺城裏面。”
“怎麽進去啊?姐姐,潺城外面有士兵,怎麽進啊?”
像傻子似的問這問那,不,他現在就是個傻子。
落花啼翻一翻白眼,推走曲探幽,指指那面守衛較少的白牆,道,“飛檐走壁跳進去。”
“啊?”
曲探幽誠實道,“我不會啊——啊!”
下一刻,落花啼揪着曲探幽的後脖領,腳底一踏酒肆的椅子,暗運內力“唰”地在黑夜的掩飾下掠過牆頭,穩穩停在了潺城中的地面磚石上。
一氣呵成,如鬼似魅,悄然無聲。
城內黑糊糊的,無一盞明燈,僅僅依靠着星月的光輝照着那殘破的建築,道路,臺階,老樹。
曲探幽笑道,“厲害,我們進來了!”
兩人走着臺階往上,周邊是曾經修建得華麗的宮宇,死氣沉沉,閉門鎖窗,像失去靈魂的死人軀殼,日複一日地接受風化腐爛。
落花啼環顧四野,出言道,“有想起什麽嗎?”
曲探幽捂着頭,“嗯”一聲,又連忙否認,迷惘道,“的确很熟悉,但是頭太疼了,疼得要裂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裏,這裏,我為什麽不知道呢?”
見曲探幽的痛苦無以名狀,非是裝模作樣的假表情,落花啼心湖一動,不耐煩地罵道,“不知道就別想了,吵死了!我看啊,你是想不起來了。白費功夫!”
“我想不起來,姐姐會生氣嗎?”
“我生你大爺的氣!”
“哦。”
“走吧你,杵着乾嘛呢?不多轉轉嗎?好不容易來這一次,你故地重游得多瞅兩眼啊!”
落花啼不慣曲探幽矯揉造作的臭毛病,大步流星在前走着,時不時欣賞着曲水國建築的繁瑣水紋樣式,還有那仿造流水形的弧線完美的鬥拱飛檐,看得津津有味。
腰部驀然一癢,她低頭瞧去,兩只大手在腰側動來動去。
她剛想一耳光打過去,定定神,原是曲探幽把他腰上的兩枚玉鑲金龍形玉佩中的一個摘下來,親手為她系上,還不放心地紮了三個死結。
落花啼狐疑道,“乾什麽?誰要這破爛?”
“長姐說,母親打造的龍形玉佩是成雙成對的,往後我遇見心愛之人就把其中一個送給對方,這樣生生世世就永不分開了。”
曲探幽展開笑靥,豐神俊朗,頭頭是道,“我不懂什麽是愛,但我懂你是我的妻子,妻子和夫君就是要生生世世不分開的。姐姐是我的心愛之人,所以,我把玉佩送給你,是沒有錯的。”
“長姐,長姐,雙蛾姐姐究竟和你說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事?你的腦子不記得從前的舊事,不記得按時吃藥吃飯,不記得你有多讨人厭,就記得情情愛愛了?”
落花啼笑也不是,怒也不是,深覺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子。
一念忖度,她的笑容即刻僵死。
這種冥冥之中的恐怖深陷感像生生吞了一根銀針,你想把其咽下去,卻不知那針越卡越深,一路往下刺,直傷到了肺腑,再也取不出,永世存在你的體內。
她急忙去撕扯龍形玉佩的繩索,使出渾身解數要将之弄斷,可惜曲探幽綁得太死太死,她把手指頭都勒紅了也無濟于事。
拔-出腰間的絕豔,用劍總能斬斷吧。
此時曲探幽卻驚呼道,“這個笛子好剔透,好看!”
他不經意發現落花啼腰帶裏随身揣的白玉纖笛“濁清”,捏出來細凝,以為是落花啼的樂器,眸光流轉道,“姐姐,你會吹笛子嗎?”
傻子才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