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秋悲寂寥(1/2)
逢秋悲寂寥
第一百零二章逢秋悲寂寥
(蔻燎)
落花啼端正身子,姑且放曲探幽一馬,平息怒火,“進來吧。”
錦簾掀起一角,一前一後探進兩道高大黑影,單膝跪地,抱拳行了大禮,“屬下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
涼嗖嗖的風兒灌滿馬車,激得爐火顫得更厲害了,幾近熄滅。
落花啼搓搓泛了雞皮疙瘩的手臂,下一秒,一套帶了灼熱體溫的黑色外袍就披在肩頭,她驚愕望去,曲探幽偷偷摸摸把衣袍蓋好後,扭頭不看落花啼,仿佛還生着悶氣。
無奈一笑,心口滋味複雜難言,落花啼看着跪地的出鞘入鞘兩兄弟,直截了當道,“什麽要事?說吧。”
出鞘道,“回太子妃,事關逃走的躍鯉。屬下的手下和紙鳶姑娘前不久在潺城一帶,發現躍鯉逃到了潺城,他們正欲逮捕,卻驟見躍鯉被戴了黑白陰陽八卦面具的四五名鎖陽人強行擄走,抓進一片楓林中,杳如黃鶴,不見痕跡。紙鳶他們窮追不舍,追入楓林卻看不見鎖陽人到底消失在哪裏,他們像鬼魂般冷不丁散了。”
“那些鎖陽人必是知道躍鯉乃黑羲國狡兔窟的人,刻意抓走洩憤也未可知。龍門閣和狡兔窟也頗有積怨,乃因當初楓林國滅之時狡兔窟背後的黑羲國出了不少力。不知躍鯉是死是活,想必兇多吉少了。”
入鞘接口道,“太子妃,那片楓林便是太子殿下費盡心思尋找的楓林國餘孽的聚集地——楓林仙境。楓林仙境,亦稱‘鬼境’,是一個外人一旦進入就出不來的可怕地方。沒想到,他們就躲藏在曲朝的地盤,而且是緊挨着潺城附近的楓林裏。”
一通話涉及了曲躍鯉,涉及了楓林仙境的鎖陽人,疑幻若真,直教人感到不真實。
落花啼死也想不到曲躍鯉從警世司暗牢跑了後會在曲朝地界被鎖陽人給綁走,滑天下之大稽。
曲躍鯉逃獄出去,第一個想見的居然不是舟自橫,居然是皇上曲遠纣。
不對,他不是去見曲遠纣,指不定是想去曲朝拼了命要殺掉曲遠纣。
因為曲躍鯉對舟自橫有感情,他深信不疑舟自橫不會害自己,所以想找皇上滴血驗親看看他們到底是不是父子,如果是,他就殺了皇上掩蓋這些真相,繼續跟沒事人一樣當舟自橫的“兒子”。
如此他永遠是舟自橫的兒子,永遠不會有人懷疑他。
這才是瘋子的邏輯。
千算萬算,不如天算。
曲躍鯉趕往曲朝的路上,傷口累累,力有不逮,出乎意料被一群鎖陽人抓了,生死不詳。
落花啼呷一口微涼的茶,眉頭一皺,“你們的意思是,想去楓林仙境?你們的太子殿下已經傻了,還巴巴的幫他打擊楓林餘孽呢?這不是自找苦吃嗎?吃力不讨好,乾了這事能得皇上的青睐不成?”
“楓林仙境挨着潺城和婉轉河,在卧女山脈上游,正是回曲水沣都的必經之路。如果可以,太子妃是否也去潺城周邊的楓林一探究竟?機會難求,倘若太子殿下清醒,也是不會放過一線希望的。”
出鞘字字珠玑,粗聲道,“楓林餘孽一日不除,曲朝便有一大毒瘤心患,這是太子殿下和皇上的心病,我們願為太子殿下排憂解難,早日找到楓林餘孽的藏身之處,斬草除根殺得一個不留,這樣曲朝才不會贻下禍端。”
“……何必?如今楓林國的後人已經過得舉步維艱,謹小慎微,你們何必趕盡殺絕?同為人,不如放下芥蒂仇怨,手下留情罷。”落花啼記起鎖陽人枯藤昏鴉來,兩人為了複國自幼習武,沒過上什麽好日子,整日殺人不見血,還得割了子孫囊無法生育,幾乎把一輩子壓在複國道路上,而曲朝的人卻慘絕人寰要将他們全部殲除。
這公平嗎?這他大爺正常嗎?
入鞘悶悶嘆息,眉毛擰成乾毛巾,反駁道,“太子妃,我們要助太子殿下登上帝位的,等太子殿下成為九五之尊,那麽這些楓林餘孽就是給太子殿下埋下的一顆雷,這顆雷是不應該存在的,因此,不得不除!”
“噗。”
落花啼瞥視身邊眼神空洞的曲探幽,笑得前仰後合,譏诮揶揄道,“就他?他這樣子能當皇上?你們未免有點自以為是,過于自信了,我看他的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還皇上?我告訴你們,我當皇上的幾率都比你們太子殿下的大!去不去楓林仙境再說吧,你們也找不到入口,找不到入口就勿要再議此事!”
“明白嗎?”
“……是,太子妃。”
出鞘入鞘面面相觑,互瞅一眼,明顯不服氣地起身跳下馬車。
落花啼把茶水一飲而盡,側目乜斜着曲探幽的俊顏,嗤之以鼻,“怎麽?我說你當不了皇上,你窩火啊?”
“姐姐,我不知道當皇上有什麽用,我只想你對我不要兇巴巴的。這一點,你能為我做到嗎?”
落花啼不答。
曲探幽不乏失望,欺身靠來,兩手撐在落花啼的左右,将人堵在中間,他盯着落花啼的紅唇,鳳目上挑,攝人心魂,“宮裏的長姐說,潺城是我母後故國的王城,我想去看看,說不定能想起什麽?姐姐,你可以陪我看看嗎?”
對于潺城和楓林仙境,落花啼不感興趣是假的,她打算先去潺城摸摸底,能否悄悄找到神秘的楓林仙境。誠然,她不是跟出鞘入鞘一夥的。
運氣好的話,還可看見枯藤昏鴉,屆時借二人的關系去見一見楓林國後人的首領,談談合作伐曲的事情。
落花啼拍拍曲探幽的臉,逗狗似的笑道,“好啊,你如此在意潺城,我怎麽能不去逛逛?”
腳程加快速度,省親隊伍趕了一月的路,終于來到了著名的曲水國王城舊址——潺城。就地駐紮,歇息逗留。
落花啼準備在潺城多盤桓數日休息休息,等待花辭樹跟上。
輕雲蔽月,流風熏熏。
天際的寒星灑得疏密有致,東邊多,西邊少,嫩黃,金黃,淺黃,閃爍不休。
幾重山峰般的白色建築寂寞地屹立在浩渺的夜空下,破敗蕭瑟,荒涼凄茫,無人問津。
潺城四周的城郭的景象卻大相徑庭,燈火輝煌,人煙阜盛,兩兩一比,有種天壤之別。
落花啼只身走出曲兵的駐紮地,明令禁止有人鬼鬼祟祟跟随,拿了銀子去街上的酒肆賣了五壇烈酒,拆了封泥,抱起來對着喉嚨就“咕嘟咕嘟”狂灌了幾大口,喝一壇摔一壇,豪邁潇灑。
喝得太猛,嗆得自己連連咳嗽,紅色衣領子濕漉漉地貼在肌膚上,難受得慌。
她拽拽衣領,一面朝潺城的宮門口走去,一面擡起酒壇往嘴裏倒,手腕一緊,一股重力下壓,扣着她不可動彈。
醉醺醺地看去,一抹黑綢身形乍地出現,無聲無息。
落花啼掙紮着甩開曲探幽的手,兀自牛飲乾淨了一壇酒,“砰”的把酒壇擲在地上,爛出稀碎的渣滓,酒水飛濺,塗髒了他們的衣擺。
她冷哼道,“你跟過來作什麽?出鞘和入鞘放心你一個人溜達出來?你是個寶貴金疙瘩,誰都重視着你,擁護着你,不舍得你受傷受苦。我不一樣,我不是金疙瘩,我也很舍得你受傷受苦,嗝!哈哈哈哈!我舍得!我超級舍得——我甚至是舍得一劍取了你的狗,嗝,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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