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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聲不可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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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互視一眼,即刻下令曲兵與絕命衛調轉方向趕往楓林,就算把楓樹一根根拔起,把地皮一塊塊掀開,也得找到兩位主子。

攏共花了三天三夜,出鞘,入鞘,紙鳶不思茶飯,面容皆蒙上灰暗的滄桑,然而也無收獲。

第四日的正午,一名絕命衛在前打頭陣,偶然一腳踢了踢朽木爛葉,竟碰巧踢出了幾縷被撕碎的腐爛紙屑,白森森的紙張紮在草葉中,是那般刺目。

入鞘拾了紙捋開看,紙葉被晨霧泥土侵蝕得斑駁肮髒,看不清上面的內容,只淺淺能辨認一兩個字,譬如“蛇”,譬如“火”,譬如“血”,譬如“逃”。

蛇,火,血,逃?

太子殿下,太子妃是遇害了不成?

入鞘立時額頭豆汗如瀑布,嘩嘩洩下,急得抓耳撓腮,将內心想法告知出鞘和紙鳶,道,“楓林裏無緣無故出現信紙,且上面所言很是恐怖,我們不能再耽擱了!”

“絕命衛聽令——夜幕之前若尋不到太子殿下,每人領罰五十鞭!”

出鞘疾言厲色,一拳擂在一楓樹上,指縫洇出細細的紅線,蜿蜒着往袖口裏淌。

“是!”衆絕命衛低低應和。

紙鳶抱着利劍,繃着薄唇,憂心擔慮。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二個絕命衛跌跌撞撞從一黝黑的林子裏奔出,腳步錯亂,膝蓋一軟半跪在地,回眸指着那黑林道,“右首領,左首領,前面有奇怪的白色毒霧,吸一鼻子頭腦就暈乎乎的。我們不敢誤闖,刻意來問首領,是否長驅直入進去一探究竟?”

“有毒霧?”

出鞘捏捏眉心,“先前我們一直找不到楓林仙境,原是因為他們設了障眼法。你們全部罩上口鼻,随我一去!”

衆人無一不是從小在刀尖血海摸爬滾打的,一秒鐘就掏出面巾護着鼻息,攜上武器往黑林深處疾跑。

一群人草木皆兵地走了一段路,繞了不知多少圈,仿佛鬼打牆似的兜在白霧中。

天色逐漸黯然,霞雲層層下壓,使得白霧裏的能見度更低了幾分。

一曲兵拎着刀劍防身亂砍,腳底一滑,踩着生了青苔的磐石,“噗通”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慘叫。

擡頭,腳邊浮沉着碧幽幽的水浪,目光望遠,一片綠色水潭映入瞳仁,他欣喜若狂,“入鞘大人,此地有水潭!居然有水潭!”

他們曾把楓林翻來覆去撬個底朝天,愣是沒發現有一處水潭,若沒思慮錯,這水潭極有可能就是楓林後裔那神神秘秘楓林仙境的入口了。

出鞘入鞘若有所思,眉眼肅穆,不茍言笑。

紙鳶領着絕命衛在潭邊逡巡一遍,眸光掃見半塊沒抹乾淨的腳印,腳印上有細細的複雜龍紋,正是曲探幽所穿龍紋錦靴的底部紋樣。

她恍然大悟,指着那半只腳印,“出鞘大人,入鞘大人,這是太子殿下的腳印,太子殿下或許……被投進了水裏?”

這個想法把在場衆人唬得心跳加速,如芒在背。

出鞘入鞘,紙鳶亟不可待地命人脫衣下水,去水底撈一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怎麽着也得把這破水潭攪一通。

十幾位曲兵赤着胳膊袒胸露乳,扭着精壯肌肉,下餃子般跳入水潭,一頭戳進水下。

須臾,尖叫聲穿破氣流,凄涼地響起。

“啊啊啊啊啊!蛇,有蛇!”

“放屁!不是蛇,是蟒啊!快跑——”

“操,好粗一條蟒,好他爺爺的粗!比我人還粗,吾命休矣!”

曲兵們撺哄鳥亂地咆哮,在水下撲騰狂刨,使出吃奶的勁兒跑上岸,吓得腿腳軟爛如泥。

出鞘,入鞘,紙鳶循聲一瞅,果不其然看見一條巨粗的棕色網紋霸王蟒在水潭神出鬼沒,翻滾游蹿,時而探出大頭顱,時而甩出肥碩的大尾巴。

暗紅的蛇信子舔舔水,徐徐往岸上靠近。

絕命衛過去拉起後面的幾名下水的曲兵,搭弓放箭,“唰唰唰”的毒箭下雨一樣朝着網紋蟒捅去。

“嗒,嗒,嗒……”

細韌的毒箭射到網紋蟒的鱗甲上就被生生給彈開了,撓癢癢似的,不疼不痛。

網紋蟒游動的速度卻快了許多,血盆大口哇哇張開,能直接看見它的胃部肌肉。

刀槍不入的蟒蛇,非是人力可随意屠殺的。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出鞘入鞘兩兄弟打定主意,足下一點,躍上楓樹,“走!”

一群人撲進白霧密林,匿去了行蹤。

不知躲了多久,不見網紋蟒追上,入鞘的淚水啪嗒啪嗒掉下,一劍貫在土地,“不會吧,太子殿下被蟒蛇吃了?不會吧!嗚嗚嗚嗚,我的太子殿下!”

這教人如何接受……如何接受得了!

出鞘搓一搓弟弟的腦殼,語調難掩驚愕,“太子殿下洪福齊天,怎會死在一只畜生手裏,我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太子殿下必然還活着。”

“要是蟒蛇把太子殿下一口吞了,吃乾抹淨,已經消化完畢拉出來了怎麽辦?”

“……入鞘,你就不能盼着太子殿下好?太子殿下不至于淪落到那種地步,我們一定能找到他。”

“哥,那我們怎麽殺掉那條蟒蛇,它比人長得還粗。”入鞘的鼻涕泡在空氣中一爆,又滑稽又可憐。

“以誘餌,哄騙之。”

出鞘寵溺地抹去入鞘的鼻涕泡,沉聲道。

.

楓林仙境的柴房。

落花啼,曲探幽單穿一身薄薄的中衣,靠着油炸毒蟲和煮過的鹿血熬了三天,白日兩人東拉西扯聊聊天,夜晚就互相摟抱着藏在柴火洞取暖。

這三日曲探幽瘦了一圈,落花啼抱着他都能摸到他腰上的骨頭,不過好在他福大命大,被楓梧抽了幾十鞭子,沒有正常食物正常水源正常藥品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平平安安活下來。

有時候不知該說是他的生命力頑強,還是該說他現下乃傻人有傻福。

第四日,晨曦初照,蒼穹白淨。

柴房大門的鐵鎖被人打開,一股重力猛的把門板拍得噼啪作響,敞在兩邊。

楓梧那火紅色的楓葉紋裙袍閃入柴房時,落花啼跟曲探幽依然保持着耳鬓厮磨,雙雙相擁的姿勢。

感應到明亮的光芒射-到房內,他們不約而同眯了眯眼,一副被外人打擾了的模樣。

楓梧眉若遠山橫,眼似寥落星,美态不掩。她唇角一勾,居高臨下斜睨着曲探幽,自鼻底蹦出一個冷哼的音,“曲朝狗賊,命真硬啊!”

曲探幽茫然地盯着楓梧,俊臉蒼白,緘口不作聲。

“噗。”落花啼禁不住笑出來,她每次聽見楓梧如此稱呼曲探幽,就控制不了要發笑,兩頰笑渦如霞光蕩漾,美豔動人,笑比褒姒。

楓梧的視線投過來凝着落花啼,眼睛黑白分明,亮汪汪的,“你笑什麽?很好笑嗎?”

落花啼搖搖頭,所答非所問道,“楓大小姐今兒舍得纡尊降貴親臨柴房,是不是閣主大人願意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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