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聲不可聞(1/2)
秋聲不可聞
第一百零七章秋聲不可聞
(蔻燎)
“開門!開門!”
“求求你們開開門!”
“給我點藥,給我止血降溫的藥!他失血過多,他不行了,你們真的就打算讓他這樣死了?”
把曲探幽身體平放好,推開柴火,落花啼一拐一拐蹦到窗戶口,腳上的鐵鏈撞擊骨頭疼得發抖,她扒拉着窗柩,猛的搖晃。
紙糊的窗戶很快被她用拳頭錘了幾個大洞,暴露了外面鎖陽人那些詭異的黑白陰陽八卦面具。
一鎖陽人怒號道,“叫什麽叫?滾回去待着!”
“給我藥,不然我就喊一晚上,吵死你們!要滾也是你們滾,敢跟我頤指氣使地說話?”
落花啼揮拳去砸窗柩,一副要想辦法攀出去的姿态,爬了兩下,胸前驟現一把磨得锃光瓦亮的銀色大刀,将她一寸寸抵了回去。
一人道,“曲朝狗賊,死不足惜。”
“他是曲朝狗賊,我不是,我乃落花國長公主,你們大小姐無緣無故暴打我一頓,打得我身上全是鞭痕,這說得過去嗎?打了還不給藥治我,還有沒有天理啊?”
落花啼捋起衣袖露出紫紅的鞭印,聲情并茂,泣淚漣漣,有理有據道,“我不知何處得罪了你們,竟讓你們把我劫來此地折辱,我依稀記得落花國與楓林國從前也無積怨,何以如此行事?若是不給藥,我就撞牆死在這裏,你們的閣主還沒見過我,也沒見過曲朝太子,我們兩人就這樣凍死了流血死了,你們閣主屆時向你們讨人,你們拿得出來嗎?”
“……”
鎖陽人們面面相觑,相顧無言。
少頃,一鎖陽人不耐煩地走開,約摸過了三分鐘,他折返回來,丢了兩黑色藥瓶進窗口,“現在能安靜了嗎?”
接過藥的落花啼翻個白眼,低頭嗅了嗅,就是個普通止血藥和降溫藥,未覺有異。蹦蹦跳跳回身去找曲探幽,也顧不得男女大防,扶過曲探幽将其後背衣衫撩起,細看那遍布的傷痕。
一道一道又一道,多得數不清。
往往鞭子抽過的地方又被抽上第二遍第三遍,直至那片肉爛如泥濘,粘着衣料撕都撕不下來。
昏迷的曲探幽死沉,落花啼單手托着他,拖得大汗淋漓,另一手急忙給他塗藥,每塗一下,曲探幽就疼得悶哼一聲,眉頭皺擰又松開,松開又皺擰。
折騰了一個時辰,落花啼才堪堪幫曲探幽清理完傷口搽好藥膏,喂他喝了降溫的藥水,她一骨碌倒在柴火裏,壓得木枝“咔咔”作響。
累得精疲力盡,攬着曲探幽躲在柴火洞裏呼呼大睡。
天曉。
“咯咯咯咯——”
雞鳴蹿天鬧,聒噪不休。
落花啼睜開朦胧睡眼,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半坐起來揉揉眼睛。
柴房,還是柴房。
沒有做夢也沒有耳朵出問題,她還在楓林仙境!
楓林仙境內竟養了雞?
轉頭看看熟睡的曲探幽,過去試一試鼻息,熱乎乎的,癢絲絲的,體溫也較昨夜低了些,還好,這傻子居然挺過來了。
“咚咚咚”,敲門聲起,兩仆從啓了門鎖,硬邦邦走進來擱下一盤油炸蠍子,知了猴和螞蚱,一盅鹿血,兩只酒杯,轉身就走。
重重拷了鎖,腳步聲逐漸遠去。
看着那些狗都不吃的飯食,落花啼怒從心頭起,打翻那盤油炸臭蟲子,将白瓷盤子摔爛,撿了尖銳的碎片去撬鐵鎖,忙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瓷碎片握在手裏去弄鐵鎖,力道稍大,倒把自己的掌心劃得血淋淋的,她抓了一把茅草墊着,繼續使勁。
窗外一鎖陽人天亮後就百無聊賴地盯着裏面落花啼的一舉一動,瞧見這一幕,低低嗤笑,“落花公主,何必白費力氣,不如躺着歇息呢。”
“滾!”
落花啼揪一把油炸大蠍子甩他臉上,“吃你的蟲子吧!”
那些鎖陽人果然是自小就吃這些東西的,頗覺浪費,不氣不怒地撿了油炸蠍子扔嘴裏嚼吧嚼吧,一臉嫌棄落花啼丢少了的意思。
一鎖陽人道,“多好吃啊,你不懂享受。想當年,我們閣主和前輩們躲躲藏藏,無食續活之時,這些蠍子,知了猴,螞蚱,蟬蛹什麽的,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比草根滋補多了。”
“你們閣主呢?你們大小姐呢?叫他們來見我,我招誰惹誰了?他們人呢?”
落花啼氣不打一處來,站起來蹦到窗口,咬牙切齒,“我告訴你們,我雖然嫁給曲探幽,但我依然是落花國的人,我不應該接受你們恨屋及烏的怨念。我之前認識你們的朋友,叫枯藤昏鴉,你們知道他們對嗎?在曲朝就是我掩護着他們倆屠殺了曲朝衆多的官員,還差點刺殺成功曲遠纣,哦,現在你們恩将仇報是不是?把恩人關在柴房裏伺候?”
當初枯藤昏鴉在翹首圍場刺殺偷襲曲遠纣,功敗垂成之際被曲中論射傷,落花啼令他們暫時離開曲朝避避風頭,想來枯藤昏鴉應是回來過楓林仙境。
他們回來,必定會與閣主坦白這些事,那麽閣主就不可能對她還有敵意。
“……枯藤?昏鴉?”
那些鎖陽人一怔,互相瞅了兩眼,微張嘴巴,悄悄抽吸一口涼氣。
良久,他們道,“請落花公主稍安勿躁,我們去禀告閣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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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城的夜比以往愈黑,愈凝重,像倒扣的鍋底,将人間百姓罩得密不透風,多不出一絲空氣來喘息。
皇家帳篷駐紮地。
出鞘入鞘領着絕命衛火急火燎回來,大小帳篷搜了個底朝天,預備找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共同把晚飯給解決了。
這一日卻怪哉。
帳篷區域遍尋無獲兩位主子的一根汗毛,落花啼與曲探幽恍如人間蒸發,杳然無跡。
“仔細點!各個角落不能放過,定要尋見失蹤的太子殿下,太子妃!”
一聲令下,出鞘入鞘與紙鳶三道身影就率先飛檐走壁,挂牆踏瓦,跑得疾如風,迅如雷,生怕晚一步就看見太子殿下的屍身。
吓得心髒窒息,腳底發軟,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紙鳶的白色衣衫飄飄然蕩在夜空,白得突兀,她氣質英武,俠氣乾練,跟随曲探幽多年,也是初次得知曲探幽極有可能失蹤遇事,心腑恐慌。
她道,“你們覺得,太子殿下會去哪?”
出鞘道,“你應該問,太子殿下會跟着太子妃去哪。”
此話不假。
曲探幽如今不同往日,起居休戚日日與落花啼相關,落花啼去哪,他便亦步亦趨随之,幾乎寸步不離。
入鞘急得眼眶都紅了,“哥,那太子妃會去哪呢?何以不打招呼就帶着太子殿下不見了?他們不會被惡人圍捕了吧……會不會,是鎖陽人?我們在潺城苦心孤詣挖掘他們的藏身之處,莫不是打草驚蛇,他們便……”
“他們便先發制人,出手對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出鞘接了話題,濃眉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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