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人獨往來(2/2)
世間何時有如此姿容拔俗,氣質超然的絕世佳人?
美得完全不似人類,更像俯瞰凡塵的孤傲仙神。
楓紅裙擺曳地而動,墨黑長發随人蕩漾,白嫩肌膚細膩如玉,吹彈可破。通身沁雅,淨骨亭亭,無人能及。
他緊張得左顧右盼,重咳一聲,支支吾吾道,“嗯?滄粼?這,這是誰?”
落花啼道,“就是曲探幽。”
“曲探幽啊,他在楓梧的屋子裏接受調教。”
“什麽?調教?怎麽調教?”
“暴打,戲弄,折-辱,亵-玩,諸如此類。”
“……”
落花啼感覺後腦勺被人楔了一杵子,頭暈腦脹。她如鲠在喉,心房堵得喘不過氣來,不知該擺出何等表情。
“你想見他?”楓鐵屏端詳着落花啼青紅黑紫的莫測臉蛋,擡手摩挲着下巴,眼神深沉了兩分。
“想,你們會把他折磨死嗎?”
“目前不會。”
目前不會,曲探幽還有用處,古道和瘦馬還要通過三月時間去學習替代他,目前當然不會讓他輕易去死。
落花啼略略安心,直截了當道,“楓梧大小姐的屋舍在何處?可否一去?”
楓梧的屋舍在龍首的右側,與楓鐵屏的是相對的,中間隔了一宏偉的閣主大殿。
一靠近楓梧的屋舍大門,就聽裏面激來水浪般鋪天蓋地的嬉鬧聲,時不時摻上一兩下鞭子抽-動的雷響。
“哈哈哈哈,你們看看他,顏色不夠,再來兩團,不夠紅,不夠紅!唉,對,現在的顏色剛剛好,漂亮!哈哈哈哈,他怎會這麽——”
“快,趕緊讓他把衣服脫了,換另一件,懶得和他浪費時間,他不脫?不脫你們不能沖上去扒衣服嗎?他要是敢回手,本小姐就鞭子招呼他!給我上!”
“嘁,他是個男子,脫件衣服怎麽了?又少不了一塊肉。誰稀罕看似的!”
小丫鬟道,“大小姐,男女授受不親,我們貌似不該看他的光溜溜的身體吧?這……”
楓梧恨鐵不成鋼道,“扭扭捏捏,惺惺作态,怕這怕那的。你們不敢來,我來!我就不信了!他能打得過我?一個傻子罷了嘛。”
屋內的小丫鬟們噤若寒蟬,乖乖退至角落,抱成一塊瑟縮不語。
楓梧把紅鞭挽在臂彎間,大步流星朝躲在桌角的人影跨去,門板卻炸響轟動,兩道高挑身形一前一後邁了過來。
落花啼在楓鐵屏的掩護下平平安安來到楓梧的屋子,開門一看,眸子尋跡,半晌找到蹲在桌角捂着腦袋的曲探幽,心腑被尖銳的錐子狠狠刺了個來回,疼得磨牙挫齒。
她一掌擋住楓梧揮來的拳頭,在對方還欲甩鞭子的空隙,剎步沖到曲探幽面前,焦急萬分,“滄粼,滄粼,你沒事吧?”
“姐姐。”
曲探幽聞言,渾身一震,擡起臉來望了落花啼一瞬,眼瞳猛閃,似乎反應過來什麽,“啪”的又把腦袋埋在了臂膀裏。
他的衣服被楓梧無情地扒掉,被迫穿了水碧色的女子裙衫,裏三層外三層,肚兜,內衫,外衫,束腰,飄帶,薄紗,一應俱全。
俊臉讓小丫鬟施了慘白的梨花粉,描眉畫眼,嘴唇染了鮮豔的口脂,還畫了兩坨辣眼的拳頭大的腮紅。
發髻也給盤成了女子的樣式,簪了亂七八糟的金銀珠釵,奢華精致,鬓邊添一朵粉色牡丹花,粉得豔俗可怕。
除了沒把曲探幽穿個耳洞戴上晃晃悠悠的玲珑耳铛,楓梧已然将牛高馬大,長身玉立的曲探幽打扮成了一妙齡美女。
曲探幽倘若不發出丁點聲響,單是看他完美無缺的眉眼身段,不知情的人絕對想象不到這是一個男人,一個真真正正的大男人。雖然做女子很是美貌,但相對來說,個子高得有點離譜了。
地面上鋪散着雜亂無章的藍色裙袍,紫色裙袍,黃色裙袍,粉色裙袍……由此可見,曲探幽是無休無止地在楓梧的眼皮子底下換了一身又一身的女子服飾,為的就是供其玩樂取笑。
而曲探幽的手腕,腿腳上浮現了大小粗細不一的鞭痕,是反抗掙紮時挨的鞭子。舊傷還沒痊愈,又生生添了這麽多新傷。
可惡!
心湖卷起潑天的巨濤,按壓不住。
落花啼百味雜陳,複雜的譬如亂麻線的情緒灌至她的身心,無從拒絕躲藏。
曲探幽的這幅模樣,若是放在以前,她會鼓掌附和,笑得前仰後合地支持楓梧的做法,還會遺憾自己怎麽沒想出這麽好的作弄法子。而且她不止要讓曲探幽穿女裝,看他被欺負的窘态,更要扔出誅心辭論,取個綽號喊他“七仙女”。
“七仙女”,哈哈哈,七仙女,排行第七的曲探幽,不就剛好是七仙女嗎?
以前,以前……如果是以前的曲探幽,她會感到大快人心,爽得不能自己。
但,目下,她做不到無動于衷,面不改色。
她心疼現在的傻子,心疼這個什麽都不明白的水滄粼。
這種心疼,沒來由,甚至是荒唐,但她的确在心疼。
“騰”地彈起身,落花啼擡手一掀桌子,轟隆一聲重響,紅木桌子側砸在屋中央,隔出一條鴻溝把楓姓兄妹拒在外邊。
她拉着曲探幽護在背後,目不轉睛瞪着躍躍欲試摩拳擦掌的楓梧,喝道,“你怎能如此羞-辱他?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現在只是個傻子,你欺負他傻是不是?我告訴你,他是我的人!還由不得你來随意處置淩-辱!”
楓梧原本一見落花啼闖入自己的屋子,氣得火冒三丈,怒發沖冠,手腕卻被兄長楓鐵屏單手鉗制住,動彈不得,她想摔鞭子收拾落花啼就像收拾曲探幽一樣,可親兄長的力道已表明了态度。
她側頭,拽一拽膀子,憤怼道,“大哥,你松手!我想怎麽對待曲探幽關她落花啼什麽事?她憑什麽管我?這是在楓林仙境,她要造反不成?”
“呵,難道兩國聯姻,還聯出低賤龌龊的感情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