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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忘情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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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地上的曲探幽吐出一灘黑血,目亮似火,額頭的血水淌進眼眸,襯得他仿佛生了詭谲的一雙血瞳,恐怖已極。

他陰森森一笑,露出染紅的皓齒,逐字逐句道,“我沒死,你失望了?”

那一刻,楓鐵屏感受到了蟒蛇繞頸的窒息,喉結滾動,險些渡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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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鐵屏遣來楓林仙境的醫師秘密救治了一夜,曲探幽止血敷藥後,大難不死,身上包紮着大大小小的綁帶,沒幾處好地方。

他卻不痛不癢,連喝了兩大碗黑糊糊的藥。

楓鐵屏坐在桌邊,捏了捏硬邦邦的眉心,沉言囑咐道,“你挨打一事,千萬不能告訴春還公主。”

曲探幽一怔,默了足足半盞茶時間,由上至下,由下至上打量着楓鐵屏的外貌身形,一手支頭,嗤笑道,“落……姐姐嗎?她目下何在?你既怕她知道,何必找人動手呢?”

“因為,她對你太好了。”

楓鐵屏冷笑道,“明知道你是個傻子,還想方設法要留你活下,你哪裏配呢?”

曲探幽眸淵深不見底,手指扣扣桌角,環視四周的布置,垂下眼睑,笑而不答。

此後的五六日,曲探幽遠離暗室,移去了一普通廂房,每天有醫師過來為他清洗傷口,敷藥包紮。楓鐵屏也嚴辭教訓了那十幾個黑衣人沒輕沒重的手腳,罰他們面壁思過,三天不準吃夜宵。

曲探幽沒有忙着讓楓鐵屏帶自己去見落花啼,而是一日三餐正常吃下,一日三藥正常喝罷,養精蓄銳地療傷,多餘的時刻就閉目睡覺,兩耳不聞窗外事。

第六日,霞暮。

落花啼左诓右騙終于打探到了曲探幽居住的準确位置,趁着天色漸晚悄無聲息地來了。

曲探幽被鎖在一間逼仄的四方小廂房,裏面一架破床,一張桌椅,一盞孤燈,凄凄涼涼,清清冷冷,連塊蓋身體的軟毯也沒有。隔着紅木雕花窗,落花啼看見曲探幽抱着胳膊蜷縮一團,背對窗口,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挨着冰冷的牆壁入睡。

喉頭一梗,鼻尖酸酸的,她慌忙地掏出自楓鐵屏那套來的鑰匙,三下五除二把門打開。

“咔嚓。”

鐵鎖跌地,貫出震耳欲聾的噪音。

床上的曲探幽周身傷痕,氣力不逮,聳聳眉峰,半掀眼簾朝門口瞥一眼,立時一跟頭坐起來,定定地深望着多日未見的落花啼。

他手足無措,一會兒颦眉,一會兒眯眼,手指甲嵌進掌心,摳出濕潤的血痕,他注視着落花啼,注視着,仿佛歷經百年千年都沒認真看過她。

該說是落花啼陌生,還是自己太陌生了?

曲探幽得不到答案。

“姐姐……”

他磨鑿牙齒,壓低音嗓,艱澀道。

落花啼一進門就看見渾身淤青的曲探幽,第一眼她還以為看花了,仔細凝睇,果然是曲探幽,只不過被人打得快要面目全非。

她沖過來翻看曲探幽的手臂脖頸面頰等地的皮膚,抖抖唇角,遏制不了怒濤,“你被打了?你被何人打了?是楓梧又找你麻煩嗎?滄粼,對不住,我現在才找到你被關在何處。”

“滄粼?”曲探幽眼睛眯得窄成一條縫,睫翼覆下,看不清他的神色是什麽意味。

“嗯,滄粼,你是滄粼。”

曲探幽反手鉗制住落花啼的手,語氣怪異,反問道,“姐姐,你在心疼我?”

他說,“姐姐,我喜歡你叫我滄粼,很喜歡。”

說完,湊上去親了落花啼嘴唇一下,兩臂收緊對方的腰身,收得落花啼難以呼吸,他呢喃道,“姐姐,你能一直堅定地選擇我嗎?就像在楓林仙境裏這樣,一直選我。”

落花啼摸不着頭腦,詫異地張張嘴,道,“滄粼,你怎麽了?”

“姐姐,你回答我。”曲探幽鳳目一揚,字字铿锵道,“你能不能只要我一個人?只選我一個人?”

頓了少頃,落花啼摸摸曲探幽的頭,柔笑道,“好,我只要你一個,只選你一個。等會我領你出去,楓鐵屏答應我,可讓你出去透透氣。”

“嗯。”曲探幽把腦袋埋進落花啼的肩窩,貓兒似的拱了拱。

“這幾天我偷偷研究楓林仙境的地勢,發現了幾條溪流。枯藤昏鴉說要從某一溪流潛水游出甬道,順着地下暗河便可通向外界的龍怨潭。但目下時至冬季,龍怨潭會結冰三尺,難以出去。得等到春天來了,冰雪融化方可出了楓林仙境。”

“嗯。”曲探幽吸着鼻子,嗅嗅落花啼雪白頸部的芳香。

“只是不知哪條溪流可通到龍怨潭……滄粼,你養好了傷後,我們一起悄悄地找一找?”

“嗯。”曲探幽撩起一絲眼縫,手上的力道重了三分,他抱緊落花啼,耐人尋味道,“姐姐說什麽,我都依的。我相信姐姐能帶我出去,我相信。”

落花啼笑了笑,回手去攬曲探幽的後背,兩人相擁,不言不語。

曲探幽合上眼睫之時,腦內湧來一陣鈍痛,細如微塵的零星記憶宛如遮天蔽日的大網将他束縛住,愣是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逃匿不開。

他記得,他記得,他全部記得了。

曲水河畔,打鐵花。

曲探幽不看打鐵花,手上一攥落花啼的肩膀,把人扣到懷裏,在打鐵花沖向漆黑天幕的一霎時,俯身垂眸,捧着落花啼的臉蛋重重地吻了上去。

舌葉吮吸,牙齒輕刮,雙方的呼吸和津-液攪和得昏天黑地,彼此難分,不給人喘息的一絲餘地。

逆獸隧道,風雪中。

曲探幽眸色深了幾度,挫齒道,“世上怎會有你這樣冷血的女人,孤待你不薄,你卻屢屢不識好歹。”

落花啼一甩胳膊,想掙脫曲探幽的控制,怎料對方腦子抽瘋,俯身靠近,一把抱住她就吻了上來。

這場匆匆忙忙的接吻,以一個匆匆忙忙的巴掌落下帷幕。

風竹幽居,赴宴前。

曲探幽胸膛一疼,發絲飄揚,鼻息間先是鑽進迷離的花香味,再是一柔軟的人兒毫無征兆地撲了上來,雙手緊緊環抱他的腰,昂起美貌的臉,勾唇粲笑。

曲探幽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此等畫面會發生在他身上,他俯視着抱緊自己的落花啼,狹長的眸子眯出危險的弧度。

他伸手欲推,下方悠悠飄來一句話,“我想你了。”

曲探幽還處于落花啼主動抱他的震驚中,面上一陣黑一陣白一陣紅,他眼珠一轉,捏起落花啼的下颌,挑眉,“哦?你會想孤?”

落花啼的眼神很真摯,真摯得絕無破綻,“誰知道呢?我也以為我不會想你的,可回到落花王宮數月,我總會無緣無故夢見你,大抵是在想你了。”

逢君行宮,大婚後。

曲探幽一手攬住落花啼的腰,一手扣住落花啼的後腦勺,堵上那兩片香唇,肆意侵-占。

聲音嘟囔道,“公主殿下,你不開心嗎?”

“嫁給孤,你一定不開心吧……”

曲水沣都,酒肆攤。

一聲音冷冷道,“孤也來向你道別,你會期待再次看見孤嗎?”

那聲音又道,“落花啼,再會。”

再會。

落花啼再會,再會,一次神識清醒的再會,沒想到竟耗費了這麽多荒唐的時日才能做到。

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好好地與你道別,讓你記得我依依不舍的目光,而不是你醉酒醺醺,不省人事,什麽都不知情。

我們錯過了太多太多,再也不想就此錯過下去了。

我要抓緊你,同時你也別輕易松開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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