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摧別離聲(1/2)
秋摧別離聲
第一百一十七章秋摧別離聲
(蔻燎)
楓林,龍怨潭。
入鞘,出鞘,紙鳶在潺城和龍怨潭來來回回折騰逗留了數月,逗留到了嚴冬的降臨。
龍怨潭的潭水在他們夜以繼日,日以繼夜地挖渠引流下,流失了約摸三分之二的水。但龍怨潭太深,碧綠的潭水仍是淹沒着潭底,流出去一波水,那潭底又汩汩冒出來一波水,無窮無盡,不息不止。大抵是地下暗河源源不斷地為龍怨潭進行補給。
入鞘他們尋不出所謂的仙境入口,心态也越發接近崩潰,每日愁眉苦臉。
天氣愈冷,霜氣飄飄。
碩大的雪花簌簌地飛過,鋪就了三尺厚的雪地,龍怨潭的潭水也敵不過寒流,凍出了堅硬如鐵的糙冰。
“邦!邦!邦!”
曲兵們拎着鐵錘對着潭面猛敲狠砸,意圖速速破了冰,鑿出一個能下到潭底的路徑。
碎冰飛濺,涼嗖嗖地糊人面目,避無可避。
一曲兵搓搓凍得紅彤彤的手,俯首道,“入鞘大人,龍怨潭的水已凍成了實冰,破了一層還是冰,這該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廢話!當然是繼續鑿啊!找不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不能停手!”
入鞘氣不打一處來,急得團團轉,焦頭爛額,他咆哮如雷,“乾活!別磨蹭,趁着那死蟒蛇冬眠不在,還不快快破冰!”
沒看見太子殿下的屍體,他絕不相信太子逝世,絕不相信。
“是,入鞘大人。”
曲兵們戴上一副棉手套,握着斧頭鐵錘,呼哧呼哧地使勁敲着冰面,敲得水晶似的冰屑蹦得淅淅瀝瀝,下雨般脆脆的動聽。
出鞘和紙鳶負手在旁,盯着一紙信封,面色青灰。
當初太子妃落花啼因落花太子病重一事,栉風沐雨,千裏迢迢趕回落花國省親,孰料落花太子驟然去世,耽擱了一段時日。歸來曲朝途中,他們一行人刻意在潺城歇息盤桓,目的是想一舉尋覓出楓林後裔鎖陽人的藏身之處。
千算萬算,沒算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會掉入鎖陽人的圈套陷阱,失蹤無痕。
找人的時間一久,回京的月數又拉長了不少。
入鞘出鞘實在瞞不住,恐惹出欺君之罪,更是擔不起太子殿下太子妃雙雙消失的責任,便一鼓作氣寫了書信傳回曲水沣都。
曲遠纣得知曲探幽和落花啼夫妻倆成雙成對地無故消失,不知蹤跡,他怒發沖冠,當場就在朝堂上發作,摔了好幾本奏章。
曲朝嘩然,文武臣子和皇室中人舌挢不下,日日如履薄冰,提都不敢提一嘴“失蹤”二字。
後續是曲遠纣和錦王曲中論共同遣了人馬來潺城,襄助出鞘入鞘一同尋人。并還順道告知了落花國,搞得落花國也心驚肉跳,匆匆忙忙發動人群來找春還公主。
亂糟糟的事情堆了一籮筐,期間多數臣子懷疑曲探幽死在了楓林後裔手裏,紛紛上書建議曲遠纣早早重立太子,免了後顧之憂。
也不知是大臣們那三寸不爛之舌發揮了威力,還是覆掀雨的枕邊風吹得太帶勁,亦或是曲遠纣自己內心動搖的石頭完全壓不住。
他竟慢慢同意了立一位新太子的話,不顧曲中論的阻攔反對。
揚言,“太子若在開春之後還未出現,則立六皇子曲欽寒為儲君。”
六皇子曲欽寒?
為何是六皇子曲欽寒,而非四皇子曲瑾琏?
信中表述的極其清晰,乃是皇上近來不明緣由居然對從前默默無聞,不喜出頭的曲欽寒青睐有加,後知後覺感嘆老六也是一個文武雙勇,才智過人的皇子。
四皇子曲瑾琏天天閉門不出,卧病在床,接連數月不曾踏入廟堂上朝,整天把自己鎖在府邸,不許人靠近,不照鏡子,不去靜水邊流連。
他的反常态度使得曲遠纣一頭霧水,派人去府邸探視,曲瑾琏也将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露出兩顆黑眼珠子,聲嘶力竭地拒絕見人。
曲遠纣還當曲瑾琏是失去母妃芙貴妃而一蹶不振,心底多了些蔑視看輕,以為他扛不住壓力和悲痛,漸漸忽略他是真的病了還是裝病。
稍微出色的四皇子鎖門不出,曲遠纣順理成章看見了六皇子。
大小事務試探性地交給老六去做,得到的結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無論是應對多國通商的棘手操作,還是處理門閥世家的越權舉動,曲欽寒都能乾淨利索地完成,不拖泥帶水,不優柔寡斷,不受賄徇私,盡顯皇室風範。
原來,還有皇子可展現出太子曲探幽的十中之七的才華能力。
那麽若太子一時無法歸來,曲欽寒就是目下最為合适的替補儲君。
出鞘抓着信箋的手指都抽-搐了,手背的青紫筋一跳,折中将信撕爛丢到地面。
紙鳶咬着嘴唇,恨恨道,“豈有此理!太子殿下又不是回不去了,憑什麽就想定新的儲君?皇上難道不希望太子回曲朝嗎?”
出鞘道,“皇上自從太子殿下重傷,他便逐漸對太子殿下不那麽上心了,他指不定老早就計劃着換了太子……紙鳶,我們不能讓皇上廢黜太子殿下。”
“哥,你說得對,不能讓皇上廢黜太子殿下,絕對不能!”
顧不得皇上另立太子,身懷六甲的皇後娘娘會否阻攔,入鞘此時此刻想不到這些細微末節的點,只極力壓着肺腑的火焰,挫着牙花子,怒不可遏。
三人相望,點了點頭,朝曲兵下令道,“破冰!不見太子誓不罷休!”
.
銀色如彎月的匕首橫劈在半空,百發百中地砍斷了綴滿松果的一根茂密枝乾。
松樹枝輕盈得像一片綠雲匍匐在紅袍黑靴邊,窸窸窣窣一陣細響。
花辭樹弓腰拾了那松枝,摘下碩大的松果子剝出松子磕了幾粒吃,他倚着樹乾,将心懲匕首插入腰間的錦鞘中,憂心忡忡地逡巡着漫漫樹林,皚皚雪地。
喟嘆。
喃喃道,“花啼,你究竟去了何處?”
前段日子花辭樹在落花國幫國王王後鎮壓了花氏貴族內不安之人引發的暴亂,完善妥當就馬不停蹄離開落花國,追跡落花啼的行蹤。
無奈遍尋不果。
磕完一串松果的松子,花辭樹百無聊賴地抛掉枝桠,拍拍蹭了飛灰的紅袍下擺,頂風冒雪,叉着胳膊踏着雪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鵝毛大雪撲撲飛落,寒淩邪風鑽來鑽去,在密林間徒步的人若是停歇下來就會被凍成一冰雕,再無融化機會。
花辭樹估摸着繞出林子就能看見人煙,借宿一晚明日再趕路。
走着走着,後脊梁骨寒氣逼來。
他起先權當是雪風摧殘,下一秒餘光掃見一抹血紅,心道不妙,撤步往側方一避,取出心懲“铿”地回擊。
銀白的心懲撞在一血水般暗紅的修長劍身上,反射出了殘忍的光影。
“咣當!”
花辭樹聚力向前一擲,心懲刮着那血劍在空中旋了幾圈,猛然把劍彈給了躲在林葉裏的黑鬥篷人。
那黑鬥篷居高臨下站在一粗壯的樹乾上,冷冷俯瞰着下方容色愀然一改的花辭樹,反手接住血劍,促狹道,“你去何處?”
“與你無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