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撩人弦(2/2)
楓鐵屏無奈太息,負手于背,撇頭不和楓梧較勁,他吩咐跪地請罪的枯藤昏鴉,道,“你們二人待會和古道瘦馬一起自去領罰,往後切莫再出如此差池,下不為例。”
“多謝少閣主不殺之恩!”
枯藤昏鴉抱拳,擲地有聲道。
淅淅瀝瀝雨吹面,叮叮當當風敲窗。
淫淫春雨連下了一整宿,月亮星辰避而不出,雲朵也躲得無影無蹤。
客棧裏爐子的赤紅火焰明亮燃燒,暖意融融。
高熱一退,落花啼與曲探幽下床,來到桌案一邊喝着清淡的小米粥,一邊聽着入鞘彙報他們失蹤之後發生的事情。
譬如,曲朝皇宮裏四皇子閉門不出,六皇子乍露鋒芒,譬如皇上遣士兵襄助尋找太子殿下,如此種種,和盤托出。
期間,落花士兵和曲兵曾一塊漫山遍野地找人,眼下得知春還公主康健無恙地歸來,喜不自禁。
落花啼也寫了封報平安的信交給落花士兵,派他們回落花國交給國王王後,信中胡謅道,“女兒與太子不小心誤入原始密林,尋不着出路,耽擱了些許時日,萬望父王母後無須擔心。”
入鞘彙報完畢,落花啼剛好喝罷最後一口小米粥,她擺擺手,“退下吧。”
“太子殿下,太子妃,恕屬下鬥膽妄議,您們是否被鎖陽人綁進了楓林仙境?真的是進入傳說中的楓林仙境了嗎?”
入鞘按着劍,掃掃曲探幽,小心翼翼把疑問抛給落花啼。
落花啼掀起眼簾,揉揉太陽xue,反問一句,“入鞘,你覺得呢?”
“太子妃,饒屬下多嘴,此番疑問倘若沒有合理回答,如何回宮告訴皇上?”
“這便不勞你費心了。三日後出發回曲水沣都,你和出鞘準備一番,退下吧。”
“……遵命,太子妃。”
入鞘臨走之前,悄悄瞟視曲探幽一秒,低頭轉身出了門去,掩好門扉。
曲探幽握着一只白瓷茶盞,眸仁凝視着落花啼腰間的濁清玉笛,還有腰上挂着的和他那一模一樣的龍形玉佩,睫翼輕顫如蝶,緘默無言。
落花啼歷經一場幾乎奪命的風寒,身形瘦削一大圈,手腕都細得凸起骨頭,她撐着桌子站起,猶豫再三道,“滄粼,我們在楓林仙境發生過的事情,你回到曲朝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任何人。楓有盡,楓鐵屏,楓梧,古道瘦馬,枯藤昏鴉,這些名字一個也不要提。明白嗎?”
曲探幽伸手攬過落花啼,把人撈到自己寬闊的胸懷,挑了挑眉,一副不解的姿态,“為什麽?姐姐,為什麽不能提?楓梧如此讨人厭,我可忘不了。”
“滄粼,你別管為什麽,你就答應我,一個字別說,好不好?”
“姐姐,你似乎很護着楓林仙境的人,他們分明對你我極度不友好。”甚至是動了殺心。
落花啼斂眸道,“他們都是可憐人,情勢所迫,乃不得已而為之。”
“可憐?那姐姐覺得我可憐嗎?”
曲探幽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他們欺負我,我不可憐嗎?”
“滄粼,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因果緣由太複雜,牽涉上一輩,牽涉國仇家恨,嗐,我和你講不明白,你反正不準說,你要是說出去,我就罰你跪三天三夜的金丸!”
“好啊。”
曲探幽嗤笑,抱着落花啼走向床榻,兩人骨碌碌滾上-床,踢掉靴子鑽入溫暖的被褥,曲探幽從背後抱緊落花啼的腰肢,在落花啼看不見他表情的情況下,眼睛黑似墨滴,“姐姐不讓說,我就不說了。”
“那,姐姐,我們,可以嗎?”
“可以什麽?”
落花啼許是被龍怨潭的寒冰凍怕了,本就畏寒的她更是不願出被窩,縮成一團,只留一個小腦袋在外面。任由曲探幽熱騰騰的堅硬身體靠過來,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熱氣,迷迷瞪瞪的。
曲探幽貼近吻了吻落花啼的耳垂,後者癢得一顫,哼出一呻-吟,他笑道,“入鞘哥哥說我們是夫妻,那夫妻之間所行之事,現下——可以嗎?”
落花啼太冷了。
客棧裏的爐火暖得了身外,暖不了體-內。
她覺得自己像一塊冰封千年的磐石,凍得要“咔嚓”裂開了,無法粘合複原。
落花啼将冰冷的腳插-在曲探幽腿間,模棱兩可道,“我不知道。”
“姐姐知道。”
“姐姐,你是嫌棄我是傻子對不對?嫌棄我傻,所以不可以。”
雖然明知曲探幽在使用拙劣的苦肉計,但落花啼依舊上當了,在床上挪轉身子,面向曲探幽,沒好氣道,“我沒嫌棄你傻,不過你會嗎?”
“此乃本能,如何不會?”
曲探幽喉結一滑,手背青筋暴突,“而且,會很熱,不會冷。姐姐不想試一試麽?”
落花啼躊躇不決,她真的很冷,是心底深處的冷,但她又不知該不該走出這一步,這一步走了,是對的,還是錯的。她無從分辨。
踟蹰半晌,落花啼眼睛一閉,一卷被褥背對着曲探幽,“睡了睡了。”
“不。”
曲探幽今兒仿佛很執着,執着得不同于往日,他扳正落花啼的身板,欺身壓-上,目不轉睛深望着落花啼的容顏,無比誠摯道,“姐姐,可以嗎?可以罷。”
“姐姐,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再等下去你或許就不屬于我了。戴面具的醜男人,姓花的野男人,姓楓的大猿人,他們一個個都惦記着你,而我還不聰明,不讨你喜歡,久而久之你會丢下我,不要我的。”
苦肉計越演越來勁了。
落花啼一翻白眼,擡手朝曲探幽胸口狠錘一拳,悶響一聲,她哼哧道,“你把他們揪出來乾什麽?與他們有什麽關系?”
“有。”曲探幽噘嘴,揉一揉被錘的胸膛,委屈得要掉淚珠了,“姐姐和我還不是真正的夫妻,他們怎麽會放棄你?他們死纏爛打的功夫簡直過分,惹人厭惡。姐姐和我有夫妻之實,姐姐才會更在乎我的,不然姐姐一不高興就将我棄如敝履,我該怎麽辦?”
“噗嗤。”
落花啼憋不住樂出了聲,她一敲曲探幽的額角,賞他一個爆栗吃,戲谑道,“你這腦袋瓜裝的什麽呢?比小孩子還無理取鬧。”
曲探幽的頭愈伏愈低,他的氣息似烈焰滾滾,耳朵紅得能滲血,沉聲道,“我的腦袋裏全是你,從前,往後,永遠都是你。”
他說,“我們可以的。”
聲音還沒在空氣裏消弭,曲探幽的碎吻仿佛蜜蜂探索着芬芳花瓣,一次比一次甜,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席卷。
笑道,“你不說話,那就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