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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負惜花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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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明天穹,西風嗚咽。

春風十裏,桃花深放。藍色炊煙彌漫袅娜,半遮半掩着殘破不堪的潺城。

清晨拂曉時刻,潺城的房頂上有兩抹迅疾的人影攀牆飛壁,游刃有餘地穿梭,宛如魚兒暢游在水底,快得抓不住。

紅影在前,紫影随後,中間默契地空出三米的距離。

須臾,後面的花月陰步伐一滞,聚力“轟”地踏爛一片厚瓦,彎腰撿一塊碎片,瞄準前面的花辭樹就擲了過去,嬉笑道,“好了,日夜不歇地趕到潺城,累死你姑奶奶我了。你不能憐香惜玉嗎?讓我坐一會再走吧!”

花辭樹後腦勺被碎瓦砸得生疼,他立在一角鬥拱上,斜睨着花月陰,陰沉沉道,“你若受不住,可随時離去,我不阻攔。”

“我什麽時候說要離去了?我是看你找落花啼找得辛苦,我心疼你啊!你又找不到落花啼在哪失蹤,又找不到楓林仙境的入口,無頭蒼蠅一樣撞來撞去,豈不浪費氣力和時間?”

花月陰坐在房瓦上,抄着胳膊,哼哧道,“我看你是被落花啼蒙蔽了心神,已然傻了。”

花辭樹不搭理花月陰那不堪入耳的譏诮話,捋一捋手上的紙條,凝睛細看,“警世司之人寫信告知我,花啼和曲探幽已成功出了楓林仙境,遣人回落花國報平安,他們還活着。他們活着,要回曲朝就得從楓林邊的潺城出發,我得趕緊找一找,說不定能碰上他們回朝的隊伍。”

一語罷,撂下半坐在房頂的花月陰,攜着心懲匕首就一聲不吭地躍出去數米遠,不多時就跑得輕易瞧不見。

花月陰站起來拍拍屁股,嗤之以鼻,“想甩下我,你還嫩着呢!”

紫袍蹁跹,獵獵浮動,一步勝過三步去追那抹紅衣。

花辭樹這幾月和花月陰可謂是如影随形了,後者跟狗皮膏藥似的拔不下來扯不掉,怎麽趕也趕不走,動辄兩人就在空地大打出手,不是鼻青臉腫就是骨頭咔嚓,方能罷休。

打出經驗的花辭樹明白花月陰是個不怕死的狠角兒,死纏爛打的功夫無出其右,他為了保存體力尋找落花啼盡量不與之發生沖突,實在氣不過就白對方一眼。

被白眼攻擊的花月陰卻星眸亮汪汪,美滋滋道,“啊,美人就是美人,連翻白眼都翻得風情萬種,我喜歡!”

“……”

花辭樹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可怖的窩囊感。

此時他找遍潺城周圍大大小小的客棧,遍尋無果,氣得又給粘上來的花月陰一個大白眼,背脊倚着一面牆,雙拳硬邦邦。

花月陰像沒看見花辭樹的白眼,上來拖着人的胳膊攬到懷裏,嫣然道,“沒有就沒有嘛,我将将幫你打聽了,有些百姓親眼看見金色曲兵隊伍在三天前就走出潺城,人家落花啼不在潺城了。沒事沒事,大不了我們按地圖去曲朝的必經之路追他們呗!咦,你這表情什麽意思?我好心好意幫你,你又給我翻白?”

花辭樹道,“你不是喜歡看嗎?投你所好。”

“你!我喜歡看你也不能無時無刻給我翻啊!我就這樣讨人厭嗎?得不到你的好臉色?”

花月陰一把揪起花辭樹的衣領,意圖拽着人去平坦地好好肉-搏一場,打得對方哇哇慘叫。

兩人在客棧門口你推我我搡你,皆是面孔漲紅,橫眉豎目,驚得客棧老板跑出來勸架,操心操肺地拉開二人,道,“哎呦,小兩口作咩啊!有道是床頭吵架床尾和呀,有事回家好好說嘛。”

他拿食指點一點花辭樹的額頭,正義凜然道,“你當丈夫的得心胸寬廣點嘛,讓一讓你的妻子,何必斤斤計較呢?”

他又看向頭發冒火的花月陰,好言好語道,“小娘子也別氣盛,你看看你夫君的皮囊多好看,是我的話,我怎麽都能忍他了,又不是乾了什麽敗壞道德悖亂人倫之事……”

花辭樹怒不可遏,扭頭道,“與你何乾!還有,她不是我的妻子!”

花月陰壞計上來,不服輸地胡謅道,“夫君,你怎能不認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眠花卧柳,不把我們娘倆放在眼裏,我瞎了眼了被你禍害,有苦說不出,有苦說不出啊!嗚嗚嗚。”她摸了摸平平的腹部,假裝撫摸着幼小胎兒,擡起衣袖作出拭淚狀。

客棧老板一副八卦的眼神,張大了豆豆眼,“哎呀,這,這可如何是好?你這個丈夫居然趁妻子有孕在身就流連花叢,豈非人渣也!”他舉着手指對花辭樹戳戳點點,不解氣,轉身要回客棧邀一群人出來将花辭樹口誅筆伐,批評一番。

“……”花辭樹眼尖發覺老板的意圖,氣得閉了閉眼,猛的扯着花月陰的後衣領,借力一跳翻上了房頂,兩道身影剎那消失在客棧門口。

來到潺城的王宮舊址,花辭樹躲着看守士兵,拎着花月陰鑽入一間被歲月侵蝕的破敗宮殿,熟門熟路地坐在一張椅子上,随即不留情地一掌打至花月陰腰腹,目光犀利,“厚顏無恥,恬不知恥。”

花月陰挨了力道不輕不重的一掌,順勢倒在地上打滾,嚎叫道,“你打你的妻子,你太不是人了!”

“你何時是我的妻子,撒謊也面不紅心不跳,花月陰,你能不能放過我?”

花辭樹按着椅子扶手,一按就是一手積灰,怒上加怒,語調凜冷了幾分。

花月陰打滾打了一分鐘,不見花辭樹過來扶她,鯉魚打挺半坐而起,噘着嘴道,“誰叫你跟我吵架鬥嘴?你若事事順從我,我自然不會委屈你,你若屢屢違逆我,叫我不舒服,我就讓你也不舒服。屆時看看誰能玩得過誰?”

“我不想與你玩,不想。”

“你不想與我玩,你想與落花啼玩。”

“是,你既知道,還纏着我做什麽?”

“人家落花啼又不是你的妻子,她有傻子夫君,不用你惦記。你呢,是孤家寡人,我也是孤家寡人,我們剛好可以成為有情眷侶。”

“曲探幽配不上花啼,他配不上。花啼只能是我的。”花辭樹捏捏鼻梁,嘆口濁氣,像在跟自己較勁,一遍遍篤定道,“花啼是我的,遲早是我的,曲探幽他根本不配和花啼相伴到老,花啼也不會看上曲探幽。”

“你便這麽确定嗎?”

花月陰殘忍地提醒道,“我怎麽覺得落花啼其實是喜歡曲探幽的,不然姓曲的變傻了她為什麽還能不離不棄,任由他叫着姐姐呢。”

“不,不是!”

“花辭樹,你背地裏對落花啼所做之事與曲探幽別無二致,你不怕落花啼知道後會棄你不顧嗎?你覺得她會像待曲探幽一樣待你嗎?”花月陰霎了霎眼,短促的怪笑一聲,意有所指道,“你其實,并不是落花國的花氏貴族,對麽?”

“我花月陰才是正兒八經落花國的花氏貴族,在我十五歲之前從未聽過有一名貴族公子叫花辭樹的,後面才略有耳聞你的鼎鼎大名,你憑空出現,搖身一變成為了貴族子弟,還當上了警世司的司主。”

她的眼光似乎要生生看穿了花辭樹,聲質犀利,“這些未解的疑團,落花啼她可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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