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邊逢恨春(1/2)
城邊逢恨春
第一百二十八章城邊逢恨春
(蔻燎)
曲探幽眼波一冷,眉弓跳了跳,五指越攥越緊。
他身後的出鞘入鞘亦是無比震驚,雙雙相視,嚴口如蚌。
簡而言之,曲遠纣大抵是想利用聖童教制衡一下曲朝裏的其他門派,讓聖童試試傳教,想儒釋道一同發展,杜絕一派獨盛的局面。無非是揚手一撥的小決定,指不定他哪天腦門一抽就出爾反爾要起兵拆了所有的空見寺,這些做法于曲遠纣來說,是極其可能的。
曲遠纣本就是陰晴不定之人。
落花啼倒沒想曲遠纣留下聖童教是意圖作何事,她深覺須彌不是柒八-九嘴裏所言的奸滑急-色的小人,畢竟在中秋宴上須彌表現出來的形象就是一正派的教主,雖然還帶着孩子氣與四皇子曲瑾琏大動乾戈,但底色并非不良。
苦苦思忖,她決意跟随柒八-九去孽海一帶的空見寺會會須彌。
她提議道,“左右孽海就在曲朝,不妨同去一遭,順道看一看孽海的風景。大不了繞一圈再慢慢回曲水沣都也不遲。”
入鞘摳摳頭,急忙打住道,“太子妃,此事非同小可,皇上等着太子殿下回去呢,這要是去孽海溜達一番,不知何時能回……”
他激昂四射,想勸解落花啼改變這念頭,然而話語硬生生被曲探幽截斷,曲探幽擺手示意入鞘閉嘴,道,“無妨,姐姐想去,我們便去,耽擱不了多久。”
出鞘,入鞘,紙鳶只得抱拳,低低應下。
走之前,曲兵打獵了幾只野兔野雞,剝皮放血架起來在火堆上炙烤,挑了最肥最嫩的幾塊肉送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馬車內。
士兵們則和柒八-九圍着火堆聊得熱火朝天,出鞘,入鞘等人守在一邊觀察柒八-九的一舉一動。
有幾名好心的曲兵想幫柒八-九把妹妹柒十一擡到馬背上捆好,防止趕路途中掉落,殊不知将一動手,一曲兵的破鑼嗓子大嚷道“操!詐屍了!”
“她在動!她剛剛是不是動了?她真動了!”
大驚小怪,咋咋呼呼的粗噶聲音驚得衆人循勢望去,張大嘴角,紛紛不得其解。
另一曲兵呸道,“你餓得暈頭轉向了?人死了怎麽可能動?邊去!”
那曲兵不甘心地解釋道,“不是的,我方才彎腰去擡她,劍鞘硌着她了,她就縮了縮腳丫子,我真沒看錯,不信你來試試!”
“試試就試試,我還就不信了。”
那曲兵鄙夷一笑,舉手就去撓柒十一的腳底板,撓了一下,屍體無動于衷,正欲撓第二下,手臂便被一股蠻力攥住,疼得腦仁抽抽。
柒八-九憤憤道,“我妹子的腳是你們想摸就摸的?她死前受辱,死後還受辱,有沒有天理啊!你們不相信她死了,大可去探探她的鼻息,何必作如此羞辱人的事?”
曲兵果然聽話地去探鼻息。
冰冷,無氣。
當真死了。
兩曲兵尴尬地給柒八-九道了句“抱歉”,拎着劍跑遠了。
柒八-九扁扁嘴,憐愛地撫摸柒十一灰青的臉蛋,溫柔體貼,自袖子裏掏出一只多藏的野雞腿,塞到人形白布中,喃喃低語,“妹子別怕,別怕,哥哥不會餓着你的,屆時哥把你風光下葬,給你天天上香祭奠,你現在再聞聞人間的肉味,好好地聞一聞,權當做個紀念罷。”
瘦削蒼白的人兒躺在白布裏,寂靜如暮,無聲無息。
一旁剛才嚷叫的曲兵見狀,心疼那塊野雞腿,頗覺糟蹋食物了,小聲地念念有詞。
馬車上,曲探幽與落花啼全程看完外頭發生的事,表情各異。
曲探幽道,“姐姐,此人身負刀刃,氣焰狠戾,不似尋常砍柴人,得多加留心。”
“自然。”落花啼靠在曲探幽懷裏,百無聊賴地打個哈欠,“滄粼如今觀察入微,可喜可賀。”
“我不過是一切為姐姐的安危着想。”曲探幽滾滾喉結,攬着落花啼的腰,柔聲道,“姐姐,你何以篤定害死柒十一的人不是須彌?”
“我也拿不準,所以想去瞧瞧。”
“嗯。”
“而且孽海一帶盛産彩色斑斓的珍珠,就當去長長見識了,還沒見過海邊的新鮮珍珠呢。”
“姐姐喜歡孽海珍珠?”
落花啼不否認也未點頭,只道,“小時候,曾經看過一次,算起來還是很多很多年前,跟着父王母後來曲朝看過,那一顆非常大,非常大,跟拳頭似的,能白天黑夜散發着彩色華光。”
曲探幽挑眉道,“我知道了,那一天,我還給姐姐取了小字,名為‘春還’。”
“滄粼,你記起來了?你記得?”落花啼一跟頭自曲探幽懷抱爬起,不可置信。
曲探幽不興波瀾,眨巴眼眸,笑道,“姐姐,你怎麽了?這些是長姐告訴我的,我說錯了嗎?”
“哦,是雙蛾姐姐說的啊,我以為你自己想起來了呢。”落花啼不知心口是失落還是放松,閉上眼睛又倒在曲探幽的胸膛上,嘆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即便你沒有失憶,你或許也記不得的。”
曲探幽不言,挑了挑眉,目光緊緊追随着落花啼的粉面桃腮,唇角輕翹,缱绻無邊。
翌日。
敲定主意,改變路線,橫向朝東,一行隊伍攜上柒八-九和死去的柒十一,浩浩湯湯往孽海趕去。
臨走之前,昨兒驚呼柒十一詐屍的曲兵心疼那塊野雞腿肉,惦記了一夜,打算竊來自己吃。
他在和其他曲兵共擡白布之時,乘機上下摸索,摸了好幾遭也不見白布裏有一丁點肉沫。
摳摳腦殼子,曲兵詫異道,“不見了?怎麽不見了?”
此時前方傳來入鞘的一聲吼,催促道,“磨叽什麽?走快點!咱們速戰速決,早些回曲水沣都面聖,又不是出來游玩的。”
“是,入鞘大人。”
曲兵們垂頭答應,隊伍秩序井然,前後左右包裹着中心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馬車。
柒十一的屍體被搬到了柒八-九的小馬上,兄妹倆日夜相伴,轱辘轱辘坐着能颠散架身子骨的馬匹,跟在人群後方。
半月後,至孽海。
孽海不只是一片浩渺蒼茫無邊無際的墨藍色大海,海邊還有一圍島嶼連着陸地,連綿起伏,高低錯落,遠遠一望,宛如一嬰孩蜷縮卧地,安睡不起。
島上山巒掩映,茂林修竹,列樹叢叢,美景渾然,令人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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