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亦有限(2/2)
不消片刻,“哧啦”一聲,白布裏陡然鑽出一只纖細似柴的青白色大手,收成爪狀,二話不說逮住一僧人的腳踝就是一抓,直抓得皮肉脫離骨頭,留下一條條血呼啦滋的傷口。
那僧人哎呦痛叫,一跟頭撂下摔倒,白布裏的柒十一迅雷不及掩耳地搶過僧人的棍子,一腳将人踢飛。手裏的木棍旋出眼花缭亂的虛影,一棍一棍打得旁的僧人措手不及,挨了悶棍章法大亂,不得不分出一股人來對付這個“詐屍”的怪物。
柒八-九道,“殺須彌!”
柒十一咯咯咯笑道,“要你說,我又不是記憶力不好。你以為我是曲朝太子那樣的傻子?”
話聲未絕,她猛的轉身,手腕粗的木棍徑直敲向了坐在椅子上端然不動的須彌,孰料眼前紅影一閃,她手中的木棍咔嚓折中爛成兩截,擲在地上發出轟隆厲響。
落花啼跳起抵擋,絕豔出鞘,輕輕松松削掉了柒十一的木棍,她目光凝結,打量着柒十一那張刻意僞造的死人臉,譏笑道,“好手筆,就連我都信以為真你是個死人!”
其實柒十一從始至終都未死,活得那叫一康健,兄妹倆在曲朝隊伍前演了一出酣暢淋漓的大戲,無非是想借曲兵勢力混入空見寺,鬧大醜事,伺機除掉聖童教的聖童。
想來柒十一是學過閉氣假死的武功,天天在柒八-九的保護下不讓其他曲兵靠近發現端倪。柒八-九會偷偷向白布裏塞幾塊食物和喂她喝幾口水,必要時會支開曲兵讓妹妹在密林解決三急,随後讓柒十一繼續以白布屍體的形象出現在衆人視線裏。
就這樣瞞天過海,诓了所有人。
要不是落花啼留了心眼讓紙鳶去查,說不定她現在還死死地相信柒八-九找須彌就是為了幫妹妹柒十一報仇。
看樣子,柒姓兄妹無一不是厲害的殺人如麻的大殺手。
柒十一的嘴角一撇,幽幽響出鬼笑,凜凜道,“哈哈哈哈,與你何乾,你快滾開!”
“鬥膽一問,你們為何要置聖童于死地?”
“恕不奉告!”
柒十一丢開半截木棍,抽出腿上綁着的一卷鎖鏈,叮叮當當就朝落花啼的面目砸去,喝道,“滾!好狗不擋道!”
落花啼的絕豔劍身橫勢去格擋那鐵鏈,腰身一緊,足下一空,整個人被曲探幽騰空抱起,遠遠避開了那游滑似蛇的鐵鏈。
“锵!”
銀色鐵鏈栓在了一柄赤金錫杖上,宛如蛇絞金龍,不自量力,惹人恥笑。
須彌适時出面,赤金錫杖一挑,纏住銀鏈無法脫走,他側目道,“多謝太子妃!”
語畢,上前便與柒十一混戰。聖童的身子雖不比柒十一高挑,然而一教之主不是鬧着玩的,不出十招就一杖把柒十一打出殿外,摔爛了兩面軒窗。
柒八-九低罵一聲“操”,怒目圓睜,“你大爺的下死手!”
須彌休杖杵地,笑道,“有來有回,那名女施主對我下死手,我不過是還她一禮罷了。”
落花啼忍俊不禁,拍手為須彌喝彩,耳畔卻飄來含酸拈醋的音調,“姐姐,你何以對小禿子那麽好?因為他生得短小精悍很有趣?”
“小禿子”離落曲夫婦不近不遠,順風聽到這句話,扭頭哼哧,擰了擰小眉毛,嘴巴撅得高高的。
落花啼樂不可支,比了個打住的手勢,“滄粼,注意言辭,這可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曲探幽攬着落花啼在臂彎下,低頭笑道,“好,姐姐,你說什麽我都聽你的。”
落花啼心湖一暖,不自然地從對方懷裏出來,道,“速戰速決,不如讓出鞘入鞘他們趕快得手!”
劍戟如林,棍棒森森。
說時遲那時快,出鞘入鞘,曲兵,絕命衛,樂惠樂敏,僧人都齊齊覺得事不宜遲,人多勢衆地一俱出手,把力有不逮的柒八-九生擒了。
踢出窗外的柒十一也被僧人們拎進了殿,不多時兩兄妹就一同來到了須彌面前。
落花啼,曲探幽重新入座,又是嗑瓜子又是喝敬亭綠雪,不亦樂乎。
須彌揉揉疼痛的額頭,一言蔽之,“交代吧,何人指使你們的?”
“無人指使。不為別的,為民除害而已。”柒八-九手裏的大刀被絕命衛沒收,他與柒十一都被五花大綁,動彈不了。
“何解?”
“聖童教在金煉國權勢滔天,強占了許多金煉國的金銀,奴役百姓,狂斂私財,導致國庫空虛,入不敷出。你還借聖童身份在街上到處坑蒙拐騙,騙年輕女子信聖童教,以什麽修行之辭哄人陪你睡覺,如此種種,罪無可恕。我們殺了你,不是為民除害嗎?”
“嗤。”須彌笑了。
柒八-九道,“你笑什麽?”
須彌道,“你說這麽一通廢話作什麽?冠冕堂皇的。乾脆點,直接告訴我,你們是聽命于金珞郎來暗殺我的,他想除掉金煉國的聖童教想了快十年,依舊難以得償所願,這一次,又要讓他失望了。”
此話一出,柒八-九,柒十一愀然色改,閉口不言,目眦欲裂。
須彌更加确認背後主使,笑意愈濃,朝樂惠樂敏囑咐道,“把他們帶下去關押,屆時讓金珞郎親自來贖人。”
樂惠樂敏答應着,從絕命衛手裏接過柒姓兄妹,一行僧人簇擁着他們離開了大殿。
落花啼奇異道,“金珞郎?這是何人,仿佛聽過這個名字。”
曲探幽眼波流轉,接口道,“金煉國國王金秋愁的姘夫,金煉國的宰相。”
“咦,滄粼,你怎麽知道?”
“……紙鳶姐姐講過。”
“哦。”落花啼不疑有他,興味盎然地去與須彌聊天。
一番攀談,得知柒八-九和柒十一胡編亂造了“哥哥為妹妹報仇雪恨”的虛假故事,須彌沒有親近過女色,也沒有用敬亭綠雪迷暈過人。
那只菩提檀木手串,不出意外,是有人故意作僞證來污蔑他。
“也是柒八-九,柒十一他們嗎?”落花啼道。
須彌搖頭,眸仁黯淡,“我想,應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