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紅一陣驚(2/2)
落花啼頗有耐心地解釋着,窗外卻爆起一聲不忍卒聽的尖叫,凄凄涼涼,不乏悲痛。
“啊啊啊啊啊啊!不好了!聖童!”
“你快來看——啊!”
“什麽?”落花啼與須彌異口同聲,兩人“唰”地翻出了窗,朝着慘叫聲奔去。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房頂上就悄無聲息伫立了三道黑影,居高臨下俯瞰着下方急如熱鍋螞蟻的人兒。
中間的人身形挺拔高挑,眉目五官被月色勾勒,俊美拔俗,黑綢暗紋衣袍在夜風下如蛱蝶振翅,兩袖輕曳,飄逸得像神人降臨。
入鞘道,“太子殿下,太子妃适才和那聖童嘀嘀咕咕什麽呢?看着好像沒憋好屁。”
“閉嘴。”
“哦。”入鞘閉嘴了一秒,又道,“太子殿下,
太子妃大半夜失蹤不見,卻莫名其妙來到了空見寺,其中到底有什麽緣由,神神秘秘,不得而知。
曲探幽擺了擺頭,沉沉吐一口氣,苦澀道,“我看不透她,從始至終,都看不透她。”
出鞘入鞘相視一眼,默默地擰眉,不知如何接話。
半晌。
曲探幽道,“你們打發的絕命衛去守株待兔楓林裏的龍怨潭,可有察覺異象?一旦有人從中跑出來,不論男女老少,殺無赦!還有,盡量設法進入楓林仙境,把裏面的楓林餘孽剿殺乾淨,斬草除根,防止鎖陽人再次出來攪弄世間。”
“遵命,太子殿下。”兩人點頭應着。
出鞘道,“太子殿下,紙鳶入夜後就已領了一波人手暗暗原路返回去楓林潛伏,想必很快就有音訊了。提前守在那裏的幾名絕命衛今日來過信,還沒看見有人出來,許是裏面的人在按兵不動。他們只在楓林附近發覺幾只詭異的半個腳印,不是絕命衛的鞋底花樣,不曉得是不是楓林人留下的。”
“不急,遲早會出來的。”
曲探幽捏捏眉心,咬牙道,“曲水後裔有消息嗎?”
出鞘思索一會,鄭重道,“回太子殿下,曲水後裔的各地接頭人最近不大出面,似乎是收到他們上面的主子的示意,他們已許久不主動聯系我們了。”
“他們的主子?”曲探幽冷笑,譏诮極重,“趁我深陷困境,他們的主子就急不可待暴露真面目?若無我幫他,他現在早就是一具白骨。”
出鞘入鞘一俱跪地道,“太子殿下息怒,那人不明恩情,恩将仇報,還在太子殿下低谷時期咥笑羞辱,刻意與太子妃拉拉扯扯。是他品行低劣不會做人,太子殿下千萬別和他計較。”
曲探幽不言,眸仁錐子般戳着空見寺裏唯一的一抹紅衣,喉結滾動,欲言又止。
紅衣摻雜在清一色的淺紫僧袍裏,顯得格格不入。
落花啼跟着須彌跑到尖叫的地方,駐足一看,居然是關押柒八-九,柒十一的柴房,這間柴房方才還關進去了阿弗。
然而,此時此刻,裏面的三個人都驀地不翼而飛了!
房門口四仰八叉倒着被打暈的守門人,口鼻溢血,其狀慘烈。
怪哉!
三個人逃跑了暫且按下,重要的是柴房正中央的房梁上卻倒挂着一個人。
血淋淋的人。
腹部被掏得空空蕩蕩,內髒腸子鋪堆在他身-下,像一座小型山包。頭顱斬斷,正正塞在血紅的腹腔內,兩顆眼珠還炯炯有神地瞪着沖入柴房的一波人。
“滴答,滴答,滴答……”
新鮮的濕潤血液猶如房檐上滑落的雨水,每滴一顆都震耳欲聾,刺激得人觳觫發抖。
屍體之前跪着一紫衣僧人,哭得淚眼朦胧,一旋身臉蛋上的淚珠兒就濺得四迸,他一跟頭匍匐在須彌腳邊,如泣如訴道,“聖童!樂敏死了,樂敏他死了!柒八-九和柒十一聯手騙他靠近,他們口中含有刀片,中傷了樂敏,伺機奪走他們自己的武器,随後利用慘無人道的方法殺害了樂敏……聖童,還有,還有那個阿弗幫忙,他們仨是一夥的!他們一夥的!弟子已派人去追蹤了,希望能速速抓住他們為樂敏報仇!”
須彌一驚,震怒的目光呆呆地挪向腹腔裏的那只人頭,在斑駁暗紅的血跡下辨別出樂敏的面目。一霎時,心髒窒息般疼痛,疼得他喘息不能。
眼下不是怪罪守門人玩忽職守,大意失荊州的時刻,須彌的一張臉攀滿了怒色,腮幫子的肌肉以恐怖的頻率在顫動,他五指捏緊赤金錫杖,要捏碎一般,恨恨道,“來人!加派人手在孽海四處逮捕阿弗,柒八-九,柒十一!虐殺聖童教弟子者,此生不得好死!”
聖童教空見寺的領教人氣得言出“不得好死”四個字,可想而知他是到了何種遏制不了的悲憤地步。
樂惠樂敏兩人是自須彌登上聖童之位時,師父撥給他的教徒,忠心耿耿,兢兢業業跟了他數年,從不犯錯作惡,卻因他的私人恩怨而殒命離世,他怎麽釋懷得了?
落花啼自然理解須彌的心情,小聲喊幾名僧人把樂敏的屍首從房梁上取下,将他的頭顱擺在橫切面平整得可怕的脖頸上,白布一裹,擡出去等待入棺下葬。
旁的僧人默默流淚,拿掃帚拿水盆過來清洗血跡,樂惠依舊木雕泥塑般巋然不動,跪得筆直,一雙眼紅腫似桃核。
須彌過去拍拍他的肩,壓着哭音,“起來吧。”
樂惠悲傷到極點,竟言辭不過腦子,一聳肩膀甩開須彌的手,不卑不亢道,“聖童,樂敏死了,你還不忍心處死阿弗嗎?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你當真要放任他為非作歹一輩子嗎?他活一輩子,世界上得死多少人?”
須彌形容委頓,錐心道,“不會的,他會付出代價的。”
樂惠擡袖擦淚,眼睛越擦越腫,抽抽噎噎不成語調。
落花啼颦眉,适時道,“聖童,我來出手吧,空見寺不便大開殺戒,你也不好出面,我來出手吧。屆時定會把阿弗等人的首級斬了送你。”
她笑靥濃豔,逐字逐句,令人無法拒絕,“就當為聖童獻上一份投名狀,希望聖童莫要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