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見日斜時(2/2)
單膝跪地,低眉垂睫道,“屬下參見閣主大人!”
窸窸窣窣……
毒蛇蠕動的聲響越發稠密,逐漸聚集到一處去,不再四處游蹿。
橐槖,橐槖,橐槖的腳步聲碾壓着枯枝爛葉走來。
一襲黑紅裙袍行近,那群活躍的毒蛇立時蜿蜒着退到了後方,揚着上半身嘶嘶吐着蛇信。
“諸位,多日不見,可還安好?”
落花啼走到葉一片和茗香兩人面前,伸手扶二人起來,一并呼旁的天雍閣門人起身,她笑意冉冉,透着紅紗若隐若現,神秘之感更甚。
追随天雍閣的門人大多數是經過武林大會上驚鴻一瞥顏辭鏡的容貌身段,着了迷入了魔,甘願一輩子跟随着顏辭鏡出生入死。葉一片和茗香亦是一樣,對顏辭鏡有着狂熱的崇拜敬畏感。
衆人道,“多謝閣主關懷!”
神神秘秘的顏辭鏡隐世許久不出,一出現又是這般詭谲旖旎的場景,如何讓人不為她肝腦塗地,馬首是瞻?
說難聽點,天雍閣門人有一半是想進入新奇的門派鍛煉修行,有一半是垂涎欲滴暗暗觊觎着閣主大人這塊勾人的美玉。
葉一片,茗香可謂是裏面的頭頭兒,不但忠心耿耿,還能力匪淺,花辭樹不聯系他們時,他們就是洗腦天雍閣門人的一把好手,順便努力打探消息完成任務。
葉一片偷偷瞟了眼落花啼,吞口唾沫,五指抓緊綠葉,亢奮道,“閣主,閣主還如以往姿容出塵,氣度不凡,有神人之……”
他的馬屁還沒拍完,茗香把手裏的毒蛇往懷中一揣,眨着大眼睛望着落花啼,喜滋滋道,“閣主,屬下好想你的!”
“咳咳!”
落花啼清了清嗓子,及時打斷了茗香撲過來的勢頭,眸光閃爍,截掉話頭直入主題道,“你們寫信傳來,言之鑿鑿。那麽,阿弗,柒八-九,柒十一目下何在?”
葉一片,茗香等人在焰焚金煉兩國來回折騰,查到了阿弗他們的蹤跡,簡單來說,他們是依照着空見寺出沒。焰焚國內沒被火山爆發吞噬的空見寺寥寥可數,過一段時間寺廟就會被襲擊,寺中僧人多數被屠,慘不忍睹。
無外乎走去哪就制造一座空廟。
他們屠空寺廟不是覺得好玩,是亦步亦趨追逐着聖童教聖童須彌的痕跡,意圖殲滅聖童須彌,摧毀聖童教。
如今須彌和衆多僧人避到了一座火山爆發後慢吞吞修建的半成品空見寺裏,防範更甚,不知阿弗,柒八-九,柒十一會擇什麽日子再次下手。
但肯定不會拖延太久。
葉一片擲地有聲,極力想在落花啼面前表現自己,朗朗道,“閣主,屬下已遣人暗中保護聖童須彌,一有風吹草動就能過去助聖童一臂之力。”
落花啼滿意地點點頭,拍拍葉一片的肩,鼓舞道,“不錯。你立即派人去聯絡聖童須彌,告知他今日可閉關修煉,打坐三日,靜等客人來訪,我等自會幫他捉住心頭大患。”
若沒記錯,阿弗從前沒當上聖童時,就曾在須彌打坐時潛去偷襲重傷須彌,只要須彌放出閉關的消息,阿弗聞聲就會趕來,趁須彌防不勝防之時狠下毒手。
陰水河畔的空見寺也是欲建未完的半成品,這使得落花啼想起了孽海的那座空見寺。
當時還有曲探幽随行,她夜訪空見寺的時候,曲探幽在孽海摸了一晚上的彩珠。
曲探幽……
撚起脖頸上的一串孽海珍珠,落花啼的心髒仿佛被錐子刺了個來回,痛得窒息,她慌張地趕緊把珍珠項鏈塞進胸口,眼不見心不煩。
這一幕剛好被跟随在後的花辭樹看得真切,花辭樹抿唇,拳頭硬握如石。
以防打草驚蛇,落花啼,花辭樹,花月陰,紅衰翠減,天雍閣門人沒有大搖大擺走去空見寺,反而靜悄悄躲在密林深處待了三天三夜。
第三日,深更半夜。
須彌按照落花啼手下的吩咐每日閉門閉窗獨自一人在禪房打坐,不吃不喝。
“咚!咚!咚!”
木魚敲擊聲沉悶撞來。
“諸菩薩摩诃薩,應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衆生之類,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衆生,實無衆生得滅度者。”
須彌矮小的身形面向佛龛,阖目誦念着佛經,心無雜思,坐如金鐘。
“啪!”
木窗被重力拍得砸向兩邊,咔咔瘋響。
須彌無動于衷,依舊拿着木錘閉着眼睛敲木魚,好像聽不見外界的嘈雜。
“臭須彌!賤須彌!爛須彌!死到臨頭還在這敲敲敲!怎麽不把你那冥頑不靈的豬腦子敲成稀巴爛呢?”
驀地,一熟悉的嗓音跳至鼓膜,近在咫尺。
須彌恍若未聞,不動分毫。
阿弗擎着一柄假錫杖,圍着須彌轉了一圈又一圈,喃喃道,“你是不是也知道今日是我們一決高下的最後時刻?是不是!你別敲了!別敲了!我知道你在裝!”
柒八-九掄着大刀,柒十一拎着鐵鏈,一左一右夾擊着須彌,三人幾乎把須彌包圍得密不透風。
阿弗見須彌一句話不說,氣得張牙舞爪,妩媚的狹長眼眸透着殺伐的狠厲,他一掌轟至須彌的臉頰,恨不得抓爛對方的五官,半道上卻停了下來,改掌為指使勁去扒開須彌的一只眼,迫使對方看着自己,“你起來!我們打一場,是死是活全憑天意,你一死,聖童教就得在江湖除名!你給我起來!”
“阿彌陀佛。”
須彌無奈道了這麽一聲,被扒開的眼皮裏的眼珠子還是不願去看阿弗,反而滑稽地朝上翻去,硬生生翻了個标準的大白眼。
阿弗忍無可忍,錫杖“砰”的從上方往下貫,朝着須彌的腦瓜子像砸核桃般聚力砸去。
“你裝傻充愣也逃不過我的手,今天,你的死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