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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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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倏然亮起一豆橙色的燭火。容安止下意識捂住眼睛,卻發現來人是徐如意,驚喜道:“徐如意,你怎麽進來的?”

自從禁閉開始,他身邊的親近侍從都被隔離開,照顧的人又不盡心,容安止擡擡袖子,都能聞到一股汗味,這可是太子殿下從沒有過的經驗。徐如意趕緊示意他噤聲,小聲說:“是陳詹事想辦法,放我們進來的。”

容安止了然,喜道:“不愧是我表弟!好了好了,誰叫你來的?來做什麽?”

徐如意把一盒乾淨衣服遞給容安止,起身去點燈,一邊說:“是陳詹事叫我們帶些換洗衣物給殿下,順便送些吃的。南邊的食物吃不慣,還是自己做的好。”

被禁足以來,容安止一直膽戰心驚,吃不敢吃多,睡不敢睡熟,生怕有人要害自己。這會子見了放心的飯,眼睛都綠了,伸手就要拿。徐如意忙按住他,說:“殿下,瞧瞧你這身衣裳!先更衣吧,等會兒給殿下洗個頭。”

容安止喜得手腳不知道怎麽放,任由徐如意按着他換了衣服,重新篦了頭,粗粗梳洗了一番。坐在鏡前,容安止感嘆道:“可見我是瘋了,連‘君子正衣冠’都忘了。”

“遇到這樣的事,難為殿下了,誰還敢說殿下不成。”徐如意開玩笑道,“殿下,請用膳吧?”

容安止應聲,端過飯碗吃了一口。才剛入口,容安止便忍不住流下淚來。徐如意忙摸出帕子來擦拭,容安止伏案抽泣道:“徐如意……你說我還能出去嗎?”

徐如意手足無措,也不敢說這個話題,只好跪下磕頭,連連說着什麽“殿下福與天齊”“殿下必有後福”之類的話。容安止也意識到自己失态了,抹乾淨眼淚,重新端起碗來,好好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飯。

外面的衛兵聞聲推門進來,卻被容安止冷冷地瞪了一眼,莫名其妙地又退出去了。鎮靜下來,酒足飯飽,容安止方才問道:“徐如意,明初和抱樸還好嗎?太子妃來信了嗎?”

徐如意苦笑道:“詹事自然一切都好,太子妃信中也說,她身子一切安好。侯爺嘛……”

容安止的心都提起來了,卻見徐如意神神秘秘地指了指食盒。容安止看了他一眼,笑罵道:“做賊一樣的!什麽東西?”

他随手拉開/>

容安止愣住了。

他輕輕拈出那封信,飛快展開,只見信上熟悉的筆跡,沉穩工秀,力透紙背。

“臣慕塵箋:殿下當儲貳之重,克昌九廟,式固萬方。天下安危,系于殿下。伏以陛下英明,軍國萬機,委于臣佐,臣所以兢兢業業,衛護龍駕。

今恐奸雄乘便,謀動乾戈,危殿下之家邦,傾高祖之王業。臣日夜憂危,惟恐寶器易碎、彩雲常逝,故施小計,以殿下暫居行宮避難,而臣伴駕南下。臣捐軀以報殿下,今則其時。

天下事務,出自君心,以達萬民,百代受恩。若君堪平河海晏,塵微之身,死何足惜。伏惟殿下安心蟄候之。

容安止還未讀完,喜得淚流。徐如意不解,忙問道:殿下,信上說什麽了?

容安止笑着擺擺手,擦乾淨眼淚,安心長嘆一聲,朝後倒去,躺在榻上。望着那灰撲撲的屋梁,仿佛都光鮮起來,彩繡輝煌,恍如天境了。

*

與此同時,句芒山前,大霧連天。

江煙門深居句芒山峽谷深處,屏障是一座白霧彌漫的大湖。這裏的大霧是仙瘴,若非心地純白無瑕,否則進去就會徹底迷路,困死在這裏。

江煙門滅門後,楚清微的父親楚天闊自散修為,将整座山牢牢封住,這裏便更加危險。可容常不是普通人,即便臣子們苦苦相勸,他也一定要來此地祭拜,昭示大齊對南梁徹底的勝利和征服。

幽冷寒江邊,一塊平整的巨石矗立在泥淖中。楚王勒馬擡首,問身邊的慕塵道:傳聞淑妃少女時曾在此地撫琴,以琴聲指引迷途之人離開霧障,時人謂之臨江仙,這就是遺跡吧。

慕塵淡淡一笑,說:大王見多識廣。

楚王笑道:也不怎麽樣嘛,我還以為是什麽奇石呢。

兩人正駐馬議論,幾名玄青門修士擡着一具棺木,越過他們上前,詢問皇帝道:陛下,要開始做法嗎?

容常和陳皇後坐在轎辇裏,珠簾繡幕,看不清人影。只聽皇後說:陛下說,開始吧。

幾名修士應聲開棺,只見其中躺着一具蒼白的女屍,用符咒護持着,竟然三年不腐,容貌如初,正是最後一代江煙門掌門,楚清微。

修士上前禀報:此地霧障,須要楚氏血脈方能開門,毀傷淑妃屍身,請陛下示下。

依舊是陳皇後代答:動手吧。

于是幾個民夫擡着棺木,沒入及腰深的冷水中,将棺材緩緩沉了下去。随着楚清微的屍骨入水,修士們結陣施法,一道刺眼的陽光穿破黑暗,濃霧逐漸散開。

慕塵擡起手來遮住太陽,楚王則有些興奮地望着山裏笑起來。幾艘樓船駛來,陳皇後傳令道:楚王,率軍奉龍駕登船。長平侯留守山口。出發!

慕塵下馬跪送,目送着大船滑進了死寂的山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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